第五章 隱俠鄔姨

  王巧兒一步一步走出了松林小山包下的凹陷處，那前面就是一條彎彎曲曲的花徑便道，她根本沒去辯別方向，她只是隨意的往前走。

  這時陵園裡已經有了一些人，他們也不像是遊客。有兩個打掃清潔的婦女在遠遠的勞作，另外就是三兩個散步的老人在曲徑花間漫步，其次的就是少許的路人。

  巧兒根本沒有心情觀賞景物，她只是不聞不問的低頭緩行著。當她走了一陣抬頭看時，前面就是一個大廣場，廣場的中間，豎立著一些高大的石人像，不消說這就是烈士人物了。那再前面，就有一些漂亮的房子和圍牆，她仔細一看，那兒就像是前大門了。

  巧兒這才恍然的回想起，先前不是就在那大門的斜對面下的公交車嗎？她再環顧一周，這下才醒悟。開頭是那三個禽獸誘她走的馬路對面圍牆邊的小街，再走小街外面繞過來就到松林小山包了，我這時再走這裡面一繞，就又回到了原位。也就是先在園外走半圈，這又在園內走半圈。

  當她清醒的時候，卻一切都晚了，也悔之不及了。這時她就只好窩一肚子火，惱恨吃了沒見世面的虧，而又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疼痛難忍。

  王巧兒只得垂頭喪氣的走出了大門，這時街道上已有熙熙攘攘的人流了。她在門邊一眼就看到了左斜對面她下車的車站，她再順著圍牆看左前方進小街的入口，這下她的心裡就更明白這麼輕易就入套了。

  這時小街上已經很熱鬧了，那裡賣水果早點的都有，這個時候的時間也就上午九點過。她也就一下感到口乾舌燥飢腸轆轆的了。

  巧兒捏了捏她的衣袋，興好貼身方便用的幾十塊零錢還沒有被禽獸摸去。於是她就一步一步沒精打采的向小街口走去。

  當她在離一家包子店還有十來米遠的時候，她的面前忽然橫著一個人背向著她。那人穿一件藍布外衣，頭髮在後腦勺圈成個小拳頭大小的餅，餅上用絲線網網著，背上背個篾條小背簍，左手提個小摺疊凳子，右手提個小摺疊木桌，她在那屋檐前邊剛剛放下她的桌子凳子抬頭扭身的同時，就恰好和巧兒四目相對了。

  這不近在咫尺四目相對還好，這一對，不但是巧，也是緣。這就是人們說的有緣千里來相會。這一對，於巧兒來說還在不經意間，她只是看到對方那驚喜的眼神感到吃驚。

  而於這藍衣人來說就不一樣了，這藍衣人一下就好像是等身邊這個人等了千年萬年一樣。她不但驚喜驚奇，她還恨相見太晚，但幸好還是相見了。

  當她看清楚巧兒的表情和不整的衣妝時，她又露出一股同情愛憐的神情。她不愧是個老江湖，這個人經她這麼一看，她就猜出了幾分她的不幸遭遇。因為她看到王巧兒的頭髮有些亂，亂發中還有一些草屑，她的衣褲也有些髒皺，而且她的穿著又不怎麼像是城裡人。加上她背上的那個不時興的旅行包，一看就知道她是出遠門落難了。

  她雖然知道她落難，但是最重要的是她看起了她的人。她看她偏高的個，結實的身材既不很苗條，又沒有多餘的脂肪。她的臉型又是那種緊實有致的橢圓狀，她的眼神又是那種清澈透明。她的柳葉眉丹鳳眼，乖巧挺直的鼻樑和細口薄嘴皮。

  總之，王巧兒在鄔秀琴一眼看到時，就是她心目中的最佳人選，這也應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句話。

  鄔秀琴打量了巧兒一陣才說：

  「姑娘你受苦了，怪只怪我沒有撞到你的事情，要是你的事情撞在我手裡，我非得把那些喪盡天良畜生廢掉。」

  她說這話就讓巧兒更奇怪了。她想：我遭強暴了她怎麼會知道，她憑什麼又會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這麼會掐算的人嗎？難道她真的會察言觀色看相嗎？

  巧兒很疑惑的說：

  「婆婆，你說話我怎麼就不懂了哦。你說的話我怎麼感到好奇怪喲」。

  鄔秀琴小聲說：

  「姑娘，你也莫裝莫搪塞，這人世間的事情經過我的眼睛，少說我也看得出來十之七八。這樣吧姑娘，我姓鄔，叫鄔秀琴，你叫我鄔姨就是了，我也才四十幾歲的人，你就不要叫我婆婆了啊。我看你也餓得沒精神了，這就跟我到我家裡去好好休息，我有好多好多的話要跟你說。你放心吧，我只是為你好，我也知道你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巧兒雖然疑惑，但她看到這自稱鄔姨的人的舉動和說話又那麼真誠，她那種神態就像是媽媽對待女兒一樣。儘管她心裡還有些忐忑，這時她也就以爛為爛了。因為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就像舍了命一樣的來面對身邊所發生的一切了。

  鄔秀琴看巧兒默認了，她就又把桌凳提在手裡，巧兒就跟在她身後走。當走到小吃店門前時，鄔姨就買了包子豆漿茶葉蛋讓她提著，她也叫她邊吃邊走。

  但是巧兒沒好意思吃，她這時心裡很複雜，雖然看似遇上了好人，可最終怎麼樣現在還說不準，心裡也不踏實。當然她希望這自稱鄔姨的人能夠真正對她好。

  然後她就跟著鄔姨走進了小街右邊的一個七八米深的一條一人巷。巷的盡頭，就是一個六米見方的壩子，右邊就是鄔姨低矮的房舍，前邊和左邊都是只有一人高的矮牆，巷子盡頭進壩子這邊，就是街坊的後牆。

  鄔姨放下手裡的桌凳和背上的背簍，她打開門就讓巧兒進屋坐。她說：

  「姑娘你放心吧，到了我這裡，就像是回到娘家了一樣的。你手上的東西就先吃著吧，我這就去燒點開水啊。你邊吃我們就邊說話啊。」

  巧兒還在打量鄔姨的房間，鄔姨把她輕輕按坐下，接過她手裡的吃食打開了讓她吃。她口裡說：

  「我看你餓得這個樣子了，所以我就買現成的你將就吃，先喝點豆漿啊。哦，快把包放下吧，你就放心好了。」

  鄔姨說話很慈祥，這讓巧兒不得不信服，因此她就放下了包。這時鄔姨就進廚房燒開水了。她很快出來時，巧兒正在慢慢吃喝著，她就坐在桌子對面慈愛的看著她。

  鄔姨輕輕用手指梳弄著巧兒的頭髮愛憐的說：

  「姑娘，讓你受苦了啊。不過你的事情我也猜得到幾分，你這時也不要忙著說，你先聽我說啊。

  我今天第一眼看到你，你就和我想像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所以我又吃驚又驚喜。你當然不知道，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尋覓像你這樣的一個人。簡單的說吧，我就是想找一個能夠接替我的人。」

  她看著巧兒疑惑的神態又說：

  「你聽我慢慢說吧。阿姨我，是個江湖隱士，一般的人是不了解我的，我現在的職業，就是一個自由擺小攤兒吹糖人兒的。所以我就儘量的把自己打扮得老氣一些，難怪你當時見了我都叫我婆婆了呢，這就是我裝扮方面的成功之處。我還有的就是防身易容麻醉術。今天我既然遇上你了，這也算是天註定了的，這也算是我的福氣，也是你的福氣，我就決心要把我身上的技藝傳授給你。因為我一看你的人，就知道你能夠勝任，你無論如何都要滿足我的要求，做我的徒兒啊。」

  鄔姨用懇求的口吻繼續說：

  「你想想吧，要是換了我遇到你今天遇到的事，那受罪的就不是我了。所以呀，一個人只要有本事，在外面就不會吃虧。」

  當鄔姨說到這裡的時候，巧兒的心一下就動了。她想：我開先也想到了我沒有本事，所以才任由那兩個畜生糟蹋。這鄔姨說的話還是有道理的。她就說：

  「鄔姨，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怎麼怎麼了呢？還有就是，你又從哪一點看起我了呢？」

  鄔姨笑說：

  「我第一眼看到你沒精打采，這大清早頭髮都不順，衣服也不整齊的。再仔細一看你頭髮衣服上的露氣和草屑，就知道你多半遇到了不是劫匪就是色狼。因為這一點從你的愁容就很明顯了。再看你的妝扮，你就不說話我也知道你是外地人落難到了這裡，因為你憂傷的眼神就告訴了我一切。

  可喜的是我一看你的身材和五官，就斷定你是一個練功夫的好苗子。所以我當時除了同情你，更慶幸的是我終於等到了你。因為你就是我日思暮想的那個有緣人。」

  巧兒心裡奇怪這鄔姨怎麼就這樣認定了她，而且認定了她就是練武的材料，還這麼認定了留得住她她就說：

  「鄔姨，你就這麼認為我行嗎？你也認為我一定會在你這兒住下來嗎？你連我為什麼到這裡來，我叫什麼名字都還不曉得呀？這些你總不會也猜得出來吧？」

  鄔姨笑了，她馬上進小廚房提了水壺出來倒了兩杯白開水說：

  「你來做啥叫啥名字我倒是猜不出來。我先也說了，你練功夫一定行的。至於住我這裡，我是有把握的。因為一個外來謀生的人，要在這大城市裡住免費房，對其他人來說，都是在做夢。也只有你，才是現實不是夢。」

  她又笑又說：

  「關於你為什麼來這裡，你姓甚名誰，這些我就慢慢聽你說就是了嘛。」

  巧兒看著鄔姨溫和慈祥的笑容，也只有遠在家鄉的母親才有過。但在這遠離家鄉，這裡又是陌路相逢的鄔姨，而這鄔姨一下就對她這麼好，這讓她很感動。

  巧兒忍不住一下就撲在了鄔姨的懷裡。她就像是面對久別重逢的母親一樣，又像是小孩子遭受了莫大的屈辱一樣，她傷傷心心的撲在鄔姨懷裡就嚎啕大哭了起來。

  鄔姨撫摸著巧兒的秀髮，輕輕的安慰她：

  「我的好閨女，鄔姨知道你受苦了，也好，你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吧。你到了我這裡，就跟回到了家一樣的。等你哭完了，再慢慢的跟我訴說你的委屈吧。」

  好大一陣巧兒都收不住啜泣，她在邊哭邊訴的過程中，斷斷續續說出了她從結婚起到現在的所有一切經歷。

  鄔姨把巧兒緊緊的抱在懷裡，幫她擦著眼淚心疼的說：

  「好了好了，我的好女兒，現在你就是我的女兒了啦。現在你就安安心心的住我這裡，明天我就帶你去找你的同學。你這就去洗個澡，我煮飯，等吃過午飯後，你就好好睡上一覺。今天晚上，我再給你講我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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