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光明送光明

  知青大屋建成之後，立即成了整個東堤生產隊的青年中心。年輕人精力充沛，雖然干農活很辛苦，但玩的勁頭不減。每天收工之後，往往是我們還在吃晚飯，青年社員們便三三兩兩地來了。那時沒有什麼文化文娛生活，但年輕人聚在一起，即使是聊天或是打鬧，總能找到樂子。我們從縣城帶來的許多東西都極具吸引力。用氣槍打鳥，學騎自行車，卸門板搭台打桌球，都是大家喜歡玩的項目。如果遇上天氣惡劣不能下地幹活，那就更是節日了。甚至，有些做了父親的大青年也成天與我們泡在一起。如高隊長的兒子高建南（外號「高千歲」）比我們大幾歲，經常需要小孩來叫：「爸爸，媽媽叫你回家吃飯囉」，才不舍地離去。有時剛吃完飯又來了。

  東堤隊的夥伴們甚至提出要向王伯魁學習打籃球，最好是組建一個籃球隊。場地是有的，隊上的曬穀場又平又大，要是樹上籃球架，就是天然的球場了。可是籃球架如何解決？社員們說有現成的。原來兩年前公社中學在華東大隊建學農分校，樹了一個標準籃球架。現在學農分校停辦了，但籃球架還在，半新不舊。真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讓我們喜出望外。於是，有一天隊長批准提前收工。二十幾個年輕人直奔學農分校的球場而去。不需要任何人動員，甩開膀子就干，很快就把籃球架挖了出來，抬著就走。籃球架很重，大家就輪換著抬，好幾公里一步沒歇，一鼓作氣地就抬到東堤隊曬場了。第二天，又在王伯魁和吳光明的指揮下，把它樹了起來。曬穀場上建籃球場，這在華東大隊歷史上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創舉。東堤隊的年輕人又有了一個好玩的項目，別的生產隊就只有羨慕的份了。

  開始時我們還是有一點點擔心的。畢竟，沒經任何人批准就把一個本不屬於自己的籃球架明目張胆地抬來了，怕有麻煩。可是一天又一天過去，並沒有人干涉。社員們安慰我們說：「又不是抬到誰家私人屋裡去，怕么子！」我們才放心了。在那個年代，貧下中農是農村的主人，公家的東西貧下中農用，大約也是合理合法的吧。

  不過只過了幾個月，還是有人找上門來了。來人不是別人，是復興港中學的田克仁老師。他原來就是南縣一中的教師，還教過我的俄語課呢。

  田克仁老師說，這個籃球架原本就是復興港中學的財產。只是學校停課幾年，沒人管這事。現在學校恢復上課了，辦學經費又很少，買不起新球架，希望能把這個球架收回去。還說這次是領導特別派我來聯繫這事，如果完不成任務，回去不好交代。求同學們向貧下中農好好解釋，學校可以買幾包好煙給社員們作為補償，等等。

  話已至此，加上我們本來就有點底氣不足，就勉強同意了。這次中學之所以派他來東堤，顯然是有所考慮的。畢竟，我們七個都是從南縣一中畢業的，不能不給老師面子吧。田老師千恩萬謝，倒好像我們送了一個籃球架給他。為了怕夜長夢多，第二天，他就帶人來把籃球架抬走了。

  籃球打不成了，但快樂依舊。當然也有遺憾，就是沒電。一到夜間，漆黑一片，全靠點煤油燈，太不好玩。能不能把華東大隊部的農用電拉過來？我們與大隊進行了探討。接線通電，大隊書記雷連喜和大隊長方顯根都贊同。電桿是可以由生產隊砍樹來解決的。可是缺少電線和燈泡的問題只能由我們知識青年上縣裡去解決了。

  還是老辦法。王伯魁和吳光明輪流往縣城跑。縣裡的朋友說，燈泡可以，而膠皮電線確實批不了那麼多，只能解決入戶的電線，但可以給一批鐵絲。我們與大隊電工商量，他說用鐵絲做戶外裸線也行。於是，年輕人就開始積極行動起來。在電工師傅的指導下，樹電桿，架電線，裝開關。大家都起早貪黑，不需要任何人督促，人人都盼望為早日通電做出自己的貢獻。通過一段時間的實際操作，很多年輕社員都學會了樹杆接線和安裝入戶的技術。

  不但東堤的男女老少每天都關注著工程進展，鄰近的六隊和八隊的社員們也坐不住了。他們紛紛向大隊部反映，也想通電。不過，電線的問題同樣困擾著他們。大隊幹部給他們出主意，讓他們去求王伯魁和吳光明。我們本來是下鄉接受再教育的，現在反過來了，貧下中農紛紛來求我們，年輕的剛走年長的又來。王伯魁和吳光明都是好心腸的人，不好意思老讓別人來求自己，就答應下來。無非是多往縣城跑幾趟，好說歹說去求人吧。結果，他們不但幫鄰隊把電線和燈泡問題解決了，而且還參與這幾個隊的樹幹布線施工。這樣，在我們的努力下，華東大隊的東邊幾個生產隊一次性地全部通電。電桿雖然不是正式的標準電桿，但走線是標準的。當電燈在鄉親們的眼前亮起時，歡聲一片。社員們無不感謝王伯魁，感謝吳光明，感謝知識青年。有的社員說：「東堤隊的知青裡頭就有個叫光明的。就是他們給我們帶來了光明呢！」本來我們對裸線的安全性是有些擔憂的。特別是下雨天，生怕人畜接觸濕電桿而出事。還好，通過宣傳，大家對雨天遠離電桿都能做到。特別是大隊電工龍治軍觸電身亡之後，社員們對防止觸電的事格外重視。所以我在華閣的五年中，沒再發生任何觸電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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