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餘波未平

  一、竟然是這種結果

  一直以來，人們都把人分為兩類人，好人和壞人。好人大家都喜歡，壞人自然不受歡迎。

  如果這樣歸納的話，秦老福絕對是個壞蛋，這廝好吃懶做，好色好賭還愛打架，但人家為人豪爽。更關鍵的是，正是此人，一不小心幫了王悅他們的大忙，狠狠收拾了毛曉柱和龐光明。所以風塵俠特別是王悅一直把秦老福稱之為好人，而受傷者肯定會恨他一輩子，下輩子做鬼也不放過他！有時候矛盾就在這兒，在這件事情上，秦老福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秦老福入獄前，王悅他們去派出所探望過他一次，當時他情緒十分低落，只願意跟王悅和黑子、陳郁清說話，其他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就提前回去了。

  陳郁清不想氣氛太緊張，就一直給秦老福開著玩笑：「你太天真了，我親愛的秦老福兄弟，你當時為什麼要聽那無賴的話單挑呢？你啊，就該甭跟他廢話，你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回學校我們一起喝酒、泡妞，躺在宿舍里一起吹牛，盡享青春年華，揮霍大好時光。這回倒好，你是牛掰了！全京華全京師的人都知道你了。」

  「哈哈，咱哥兒們走到哪兒都是一條來自西北的狼！」秦老福笑了，他笑得那麼放浪。

  「嗯，等你回學校你就是京華乃至太平莊的龍頭老大了！」黑子說。

  「淨說廢話，哈哈。」秦老福說。

  聊了一會兒，秦老福不吭氣兒了。王悅看他的眼眶有點濕，可又不知該說什麼好。是啊！多希望秦老福沒把人捅傷，也不用去坐牢，不用去受苦……可是一切假設都是徒勞的。這時，秦老福握住王悅的手哭了，他哭得是那麼無奈：「王悅！我這次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操他媽的！老子還沒結婚生孩子就要掛了！」

  「沒事兒，你這屬於正當防衛！」王悅安慰他。

  「王悅，拜託你幾件事兒。」這時秦老福已經淚如雨下。

  「你說！」王悅抓緊秦老福的手腕。

  「這幾天我爹媽到京師了，他們住在太平莊的一家小旅館裡，你們幾個沒事兒多去看看他們。我這人從小起就淘氣，淨惹他們生氣了，你們就多關照點他們。還有，你替我打聽一下李芳的下落，如果能找著最好。這幾天我想過了，她雖然一時迷了心竅來勾引我，可我心裡還是有點喜歡她的。能找到的話就以我的名義多幫她一點，但是別告訴她我進來了，丟人哪！」秦老福說著說著就泣不成聲了。

  「你放心吧！兄弟們肯定給你辦好的！」王悅也忍不住流下眼淚。

  「哈哈，瞧你那樣兒！哭起來跟個小淚人兒似的！你們幾個趕緊給我滾吧！這種地方風水不好，容易沾上壞腥氣兒……」

  「秦老福！兄弟們等你出來！」黑子和陳郁清都使勁和他擁抱了一下。

  「嗚嗚嗚嗚……你們都是好兄弟！」秦老福失聲痛哭，哭得一塌糊塗。

  王悅多希望秦老福就像黑子說的那樣，屬於正當防衛。可當風塵俠查閱了相關法律的時候徹底絕望了，起因、時間、對象、主觀條件沒有一條符合的。說難聽點，這是惡性直接故意傷害，就是把秦老福直接架出去崩了也不算冤枉他啊。

  「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律也是人定的，還得人來執行。」陳郁清撇了撇嘴。

  「咱們是在京師，都是兩眼一抹黑的，京師的公安局和法院沒認識的人呀！」王悅感慨。

  「是啊！想行賄都找不著人。」黑子說。

  「辦法倒不是沒有……就是……」陳郁清欲言又止。

  「又是連載小說啊！你倒是說啊！」黑子急眼了。

  「黑子你別慌，慌也沒用，讓陳郁清好好想想。」王悅挽住黑子的肩膀。

  「找個好律師！」陳郁清使勁地吸一口煙。

  「靠！半天就憋出來這麼個屁？！我他娘的也知道的！」黑子發火了。

  「呵呵，你聽我說完啊。不過這事兒恐怕得花很多錢，最少也得要十來萬！」陳郁清咬了咬牙說。

  「這回老子就是去賣腎就要秦老福弄出來！」黑子眼圈紅了。

  「黑子，說什麼昏話呢？！咱們能讓你去賣腎麼？放心！錢不用操心，別忘了咱的轉讓合同已經簽了。」王悅和陳郁清對視一眼說。

  陳郁清眼神里掠過一絲不舍和不爽，他聽出來王悅的意思了，要動用轉讓遊戲機室的錢。

  因為事到如今真是沒法辦了，救人要緊，發財的事情可以往後放一放。

  「咱趕緊回去找找臧山吧。」陳郁清說。

  「臧山？」黑子和王悅遲疑片刻，臉上都出現了久違的笑容，「郁清，還是你厲害，秦老福這次有救了！」

  當時大家都嚇糊塗了，只有陳郁清還記得臧山的媽媽就是個法官，這事兒還非得諮詢臧山不可了。

  臧山早就知道秦老福的事情了，王悅他們一進屋就先點了根煙，然後陷入死一般的沉思。

  這下把這風塵俠三個嚇個半死，心說不好，看來秦老福是凶多吉少了。

  「這個案子恐怕不屬於正當防衛呀。」臧山掐滅菸頭。

  「是啊，我擔心的就是這個。要不你趕緊打電話問問阿姨，看看她們接到這樣的案子是如何判的？」陳郁清說。

  「呵呵，不用。前年我媽就接過一個類似的案子，也是大學生鬥毆，最後死了個人。殺人那孩子他家有錢，前前後後打點了二十多萬，死者家屬也不窮，對方賠多少都不依不饒，最後判了十五年。」臧山說。

  「什麼！二十多萬了還要十五年啊！」王悅說。

  「是啊，都死人了，沒判死刑就不錯了。」臧山說。

  「那你覺得秦老福這案子有救沒？他畢竟沒有殺死人，只是捅殘廢了。應該會輕點判吧？」黑子問。

  「我等會兒就給我媽打個電話吧。」臧山說。

  臧山的母親很快就有了回音，說的和他剛剛估計的差不多，還幫忙聯繫了在京師的一個律師。此人在京師律法界已經小有名氣，當年還是臧山母親的學生。對於律師這個職業，王悅很是尊敬和敬佩，這緣於小時候看過的一部香港電視劇《法網柔情》。那是香港的老牌帥哥劉松仁主演的，裡面米雪演的黑里俏女警察不僅漂亮而且正義感十足，幾乎是在完成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當然，最後他們成功了，正義最終戰勝了邪惡。

  但是，當臧山把這位京師的一流律師拉來的時候，王悅少年的幻想就此破滅。因為這律師見面的第一句就是：「這案子你們找了律師不一定能贏，但不找律師一定會死！」

  這話聽得幾個人都瘮得慌，這位到底是律師還是黑社會啊？

  「這麼著，亞娟大姐（臧山母親）介紹的案子，我是會全力以赴的。不過，人畢竟已經捅殘廢了，錢是不能不花了。我估算過，這個案子至少要十萬。」律師義正嚴辭地說。

  王悅聽得兩腿直發軟，十萬！日元還是義大利里拉？

  「錢應該不是問題，我們就想讓秦老福快點出來。」臧山說。

  「虧你還是亞娟大姐的兒子，這點常識都不懂？少說這三五年根本別想出來了，這個案子必須得慢慢耗。你們也別急，等我去法院拿到材料再說。你們把錢準備好就行。」律師說。

  過了一個星期，律師真的來要錢了。最後，臧山拿出來五千，黑子和陳郁清幾乎傾家蕩產，把轉讓的錢幾乎沒剩都拿了出來，才一共湊出來五萬，剩下的錢全都由王悅墊上了。這下，王悅等於把轉讓的錢和拍戲得來的大部分酬金全折騰進去了。

  王悅只能對天感嘆：「秦老福，別怪哥們！兄弟們真的沒錢了，這次是真的！哥們兒也算盡力了！剩下的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下圓滿了。陳郁清無奈地傻笑，好像在說：算了吧，王悅，目前也只能就這樣了……

  後來的事情都是聽那位要錢比黑社會都狠的律師說的，大水缸跑沒影兒了，至今也沒有露面。其他福發小區的閒人兄弟抓到了幾個，但都沒看見秦老福把人捅殘廢的過程，更幸運的是「你大爺」的父母在他小時候就離婚了，是跟著奶奶長大的，後來奶奶也死了，所以現在家裡什麼親人都沒有了。因為平時作惡多端，福發小區的鄰居聽說「你大爺」被人捅殘廢了，一個個興奮得恨不得上街遊行慶祝。這下就好辦了，只要讓秦老福一口咬定：事發當天，雙方本來是打架鬥毆，然後就散了；後來「你大爺」非要拿刀捅了秦老福，秦老福沒辦法，只得正當防衛，但沒有掌握好分寸，致使把人捅成了終身殘疾。當然，這些都是律師的事兒了。

  判決下來了，秦老福的性質定成了防衛過度，依法判刑三年。

  說實話，這已經是個很好的結果了。沒有臧山母親的關係網；沒有這十萬元白花花的銀子；還有一點好運氣，因為那傷殘者「你大爺」現在還不能動不能說，家裡又沒人，加上許多福發小區的證人都幫秦老福說好話，反而在法庭上指證「你大爺」平時的累累罪行；秦老福絕對就要萬劫不復了。

  宣判那天，文學院的許多人都去了。已是光頭的秦老福身穿犯人制服，手戴手銬，表情嚴肅。當法官莊嚴宣布，秦老福防衛過度致使他人殘廢、判刑三年的時候，大家都哭了。秦老福卻沖這些人笑笑，好像在說：老子三年後出來了又是一條好漢！這也正是秦老福平時說話的風格。

  送秦老福父母上火車走時，這兩位老人已然比剛來的那幾天蒼老了許多。老兩口的眼淚都哭幹了，他們此次北京之行幾乎花光了自己的積蓄，風塵俠和臧山他們又最後籌集了一千塊，臨上火車時硬塞給了二老。望著徐徐開動的火車，王悅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心裡驟然惆悵萬千。

  晚上去小飯館吃飯，所有人酒喝得都很鬱悶。秦老福進去了，辛辛苦苦搞的遊戲機室轉讓的錢也全都砸出去了，剛才又看到秦老福父母欲哭無淚的雙眼，王悅真是一點精神也提不起來。倒是林小蕾一直在囉嗦，對秦老福的事情問這問那。林小蕾的疑惑是，即便站在我們的立場看來，秦老福是個真男子漢，但他真的動刀殺人了，為什麼只判三年刑？這話幸虧沒當著秦老福說，否則秦老福會當場就掐死林小蕾。不過話又說回來，林小蕾講的也不無道理，看著她眨著好奇的眼睛，王悅實在不忍心把社會的醜惡一面揭露出來，怕她承受不了。

  也許生活不該這樣，也許大學本身是純潔的，美好的。可為什麼一定要流血？那一夜的月光皎潔閃亮，秦老福在牢房的角落裡偷偷哭泣，可龐光明和毛曉柱臉上還掛著恐怖的獰笑。而王悅的大腦里卻是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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