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倒追 縱情深奈何緣淺

  總是背影才有七彩的溫度／相見的場景總是黑白／你一說愛／城沒有塌圯／記憶再站不起來

  【6.1】

  雨季跟程程和好了，事情緣於周二清晨。

  上午沒課的雨季早早地去學校后街買了兩份紅豆餅，準備給藍庭送過去。如所有的學校後門一樣，都是小吃一條街。

  而這條街上最知名的莫過於那個涼品店裡的蜂蜜麻花和現磨豆花，每次都只有上午有，而且生意火爆，經常要排隊，賣完就得等第二天。

  她好不容易拿著兩份早餐從人群里擠出來，又被兩個打扮入時學生模樣的女生纏住了，兩個人說是鄰校商大的，來濱大找高中同學，手機沒電了，借她的手機打個電話，為了讓雨季信任她，還硬是將自己的蘋果手機塞到雨季手裡。

  拿雨季的索愛打完電話，收回iphone ，突然說雨季弄壞了她的手機，讓她賠。

  竟然碰上了騙子了，雨季無比鬱悶。

  難道是看她長著一張好騙的臉，才瞄上她的麼。

  「哪有好心幫忙反被咬的啊，看你們也挺年輕漂亮的，幹嘛要做這種騙人的事呢？」雨季一臉無辜的純真，直想化身為聖母，周身閃耀著萬丈光芒感化她們。

  「喂喂，說誰騙子呢！」女生中的一個，抬起下巴露出兇狠的表情，推了一把雨季，「明明是你將我的手機弄壞了！」

  雨季打了一個趔趄勉強站穩，擔心地看了下手裡的豆花。

  這時，周圍來來回回買早餐的學生，有人注意到他們了，悲劇的是沒有一個人來幫雨季說話，也沒有碰到相熟的人。

  「哎，好吧，要賠多少錢。」雨季擔心跟她們磨久了，藍庭已經前去流動教室上課了，再者也影響蜂蜜麻花的口感。

  「現在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了，你知道嗎，你侮蔑了我們的人格。你竟然說我們是騙子？人格你賠得起嗎？」高一點的女生裝模作樣著。

  雨季憋著一口凌霄血，無語望蒼天。

  「那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嘛？」

  「賠兩千塊吧。就放你走。」矮個女孩將雨季拖到人比較少的學校城牆角，倒是爽快。

  「兩千？！」雨季惡汗，「我好心借了手機給你們打電話，還要賠兩千，你們真是搶劫……」

  「對，兩千，一毛也不能少，交了就讓你走。」看周圍沒啥人了，高個女孩也不再裝蒜。

  「我沒有錢。」雨季冷笑一聲，心想絕不能讓她們得逞。

  「沒錢也得交。」女孩子說完，拿出另一隻手機打了下電話，頓時從不遠處又走過來兩個大男孩，年紀相仿。

  雨季這才意識到糟糕，剛想逃奔，立刻被一個男生扯住了胳膊，矮個女生忽地一個巴掌扇過來，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疼。

  從沒有遇到這種事，受過這般委屈的雨季，眼淚立即在眼眶裡打轉。

  「放開她！」

  緊要關頭，身後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這危急時刻顯得格外悅耳。大家同時轉頭，便看到白程程憤然地瞪眼望了過來。

  聽到呵斥，那四個人開始緊張了下，接著看到只有白程程一個女生，立刻露出滿不在乎的表情，高個女孩甚至無視她，繼續逼問雨季交錢。

  「哎喲～～」高個女孩忽然吃痛得叫出聲來，大家驚訝地看著白程程無比兇猛地沖了過來，一腳把她踹倒在一旁。

  「程程？」連帶影響，雨季也受力往一邊退了好幾步，豆花濺起老高，她哆嗦地望著威武的白程程。

  「我跟你說，讓你放開她，你沒有聽到嗎？」踹了人後，白程程十分淡定地擼擼袖管，伸出食指，朝其它三個人一揮，

  「告訴你們，老娘在道上混的時候，你們還吃著奶嘴滿地爬呢！這是濱大的后街，信不信只要我叫一聲，你們立刻被群毆！」

  或許是被程程的氣勢給嚇到、擔心她真有什麼來頭，或許是意識到這是濱大的地盤，他們幾個互相望了一眼，默默地扶起地上的女生，灰溜溜的走了。

  整個過程里，程程都是霸氣側漏，而雨季則是目瞪口呆狀。

  等到那群小癟三走了後，兩個默然地對視半晌，終於發出爆笑。一想到剛才那群人的窘相，雨季就笑得直不起腰來。

  「程程，你可真厲害。」

  「那當然，我可是程程，當年上海灘許文強的妞。」

  「……」

  「跟你說，對付那樣的人就是得兇猛，要先在氣勢上絕對的壓倒他們。看他們那樣子，不是什麼絕對的壞人，可能是玩遊戲啥的輸了錢，缺錢缺瘋了，所以來嚇唬嚇唬你這種小女生……」

  「這樣啊。」雨季貌似認真地受教，看著程程老江湖似的語氣，她眼裡的笑意散開。兩個女孩間前些日子的齟齬，自然而然地散成了煙霧。

  【6.2】

  「咦，怎麼沒有聽見你提起聶之游呢？」

  「他啊，突然對他沒有興趣了——不知道為什麼……我想現在以及將來，有無數新的目標等著我去攻克。」

  「……果然死性難改。」雨季表示佩服，像程程這種說放下就放下，是自己怎麼也做不到的吧，讓她放棄藍庭哥，光想想都會心痛。

  「那，程程，你喜歡藍庭哥嗎？」鞦韆遲疑著，還是問出了這個重要的問題。

  「喜歡藍庭？我？！我靠，姜雨季，不要一根筋地把每個人都想得跟你一樣的品味好不好？藍庭那種——」程程環抱著胸說到一半，看了看雨季皺著的小臉，強制打止，「總之他不是我的菜！」

  「唉，要是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歡，喜歡到傳說中他是風兒你是沙你是牙膏他是刷、沒有他就不能存活在地球上的地步的話，那麼——你就勇敢地去追吧！」

  「追？像你一樣，對大街上看的順眼的男孩子，吹口哨拋媚眼？」

  雨季無辜的瞪著她，充滿了期待，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程程甩汗。

  「雨季同學，大自然創造的生物都各具特性，比如你，放著那麼上乘的聶之游不要，偏偏要吊死藍庭那棵歪脖子樹上。孫子兵法上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在感情上也實用的哦。最基礎的——你要去弄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喜歡的是哪種女孩，然後你是什麼樣的，離他喜歡的款還有多大差距……」

  程程滔滔不絕，越說越過癮，「研究男生個性的時候，星座、還有行為習慣都能有不錯的幫助，你可以大力藉助網絡，去百度大娘那問下，雖然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答案但還是能有所領悟的……對了，那種什麼教你談戀愛，戀愛專家之類的書千萬不要去看，寫那種書的人自己的感情往往一塌糊塗。

  「嗯嗯。」雨季忙不迭的點著頭，手指在手機鍵盤上飛速地按動著。

  「你在幹嘛？」程程好奇地湊過去，看到「知己知彼、星座、行為習慣、百度大娘……」一系列關鍵詞。

  「在記你傳授的經驗啊。」雨季一臉真誠。

  「……」程程滿臉同情，語重心長地祝福她，「阿門會保佑你的。」

  經過程程的教導，雨季開始仔細疏理自己與藍庭這近十年來，不慍不火的感情經歷，好說他們也青梅竹馬吧，像情侶似的牽過手，他也親過她的額頭，可關鍵就是誰也沒先捅破那層紙，是害羞嗎？

  因為程程說她不喜歡藍庭，好像藍庭後來也沒去再找程程，排除了他喜歡程程的可能。雨季開心地制定一系列將藍庭拿下，速戰速決的方法。

  首先，了解他！

  她知道藍庭屬相牛，是天秤座，Ｏ型血，愛好各種球類競技活動。

  她去網站上找天秤座的特點，

  「優雅的天秤在燈紅酒綠中微笑轉身，顧盼神采，灑脫如同水中的魚。他們與紅酒，水晶杯，晚禮服，鋼琴曲是那麼的相得益彰，漫不經意的吸引著公眾的眼光

  幾乎所有人都有這樣一種印象：天秤座的人善意、可親，愛交朋友。於是大家也由此認為天秤是群居生物，必然是害怕獨處，喜歡熱鬧的。但，事實並不是表面看來那樣簡單……」

  總結來說，天秤是一個注重優雅品味的星座，個性平和，需求社交，害怕孤獨，內心有些悲觀和憂鬱，他們容易被有品味、人群里耀眼的人吸引，討厭粗俗的東西。

  跟藍庭哥的性格大多對應得上呢。

  粗俗……我應該不粗俗吧。

  雨季一邊在心頭解析，一邊自言自語地自評著，品味那個東西也不知道標準是啥。耀眼的話——這也許是自己最弱的一項了，雖然自己性格也開朗小清新，但是在程程那誇張的氣場對比下，自己真是弱爆了。

  也難怪他曾經去找過程程，肯定是受到她那種張揚的個性吸引。

  耀眼，耀眼，我要耀眼！

  如果心裡的話能變成某種力量的話，那麼雨季此刻內心的咆哮和勁道，早就能掀開女生宿舍的房頂，直衝雲霄。

  【6.3】

  下午的某時，雨季偷偷地廁所里探出一個腦袋來，如她所料，宿舍里的兩隻：江蕙與李伶俐正在與各自的網路遊戲相親相愛、難解難分。

  趁她倆沒注意，她提起裙角，如一陣風般飛竄出宿舍。

  周三下午藍庭有體育課。而且聶之游最近還處在莫明的傲驕階段，很久沒有出現再出現在雨季面前，正是她行動的絕好機會。時機已到！雨季在心裡打了一個響指。

  蹬上厚厚的坡跟鞋，穿著從淘寶上淘了一個星期的「仙女氣質孔雀吊帶長裙」，帶著墨鏡的雨季，走在校道上，回頭率陡增。

  效果超過了預期，就連同在學生會的校友那個小胖子，擦肩而過都沒有將她認出來呢。雨季心下一陣暗喜，奔向籃球場的腳步更加速度了。

  仙女氣質啊！！她就是看到裙子介紹里的這幾個字，立即下定了決心。生活費大半充進了支付寶。

  等雨季趕到校體育大樓的籃球場，藍庭他們一幫男生正在場上打得火熱，場外圍觀著本班和鄰班上體育課的女生，在男生們投籃成功後，發出嬌滴滴的叫好聲，一片鶯鶯燕燕。

  雨季徑直地走到她們的前面，剛好看到藍庭把球搶到了手中，立刻激動地大叫，「藍庭哥，加油！！」

  運球時正安靜的女生群，只有她的聲音突兀地高高響起，一時大家都奇怪地看著她，場中打球的男生一邊看著她一邊笑。

  是在笑自己仙女飄飄麼？雨季美滋滋地響。

  她為藍庭叫加油叫得更歡了——眼看著藍庭運著球，超過了好幾個試圖阻礙他的對手，伸手跳向了籃板。

  「三步跨欄！藍庭哥好棒——」雨季拍著手喊，可還沒等她的話音落下，藍庭用力拋向籃框的球剛蹦了沒多高就掉落在地面，仿佛一個嘎然而止的音符。

  切——

  真遜啊。

  所有人的表情概括為以上兩種含義。

  怎麼了？失誤了？叫著好的雨季尷尬地放下胳膊，看著跟他同樣尷尬莫明的藍庭，與此同是，身後傳來女生們的小聲笑語。

  但是很快，小聲的笑變成了哄堂大笑——

  籃球意外滾落到場外，落在雨季腳邊，場上的男生示意雨季扔下球。雨季揀了球砸過去的時候，突然高跟鞋踩住了長裙，砰得一下，失控向前撲倒在地，當場摔了個狗啃屎，墨鏡也跟著飛出了老遠。

  「哈哈哈哈！！！」

  電光火石中，整個籃球場安靜了半秒，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笑聲。

  驚恐、疼、頭腦一片空白……在一片笑聲里，雨季欲哭無淚。很快，眼前便出現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她趕緊閉上眼睛，不敢向上看。憑感覺對方已經蹲了下來，再小心翼翼地的將她扶了起來。溫熱的手，平和的氣息，雨季閉著眼也知道是藍庭。

  藍庭的表情，難得一次的忍俊不禁。

  「雨季，你今天怎麼穿成這樣？」

  「不好看嗎？」雨季委屈地對手指，「瑪麗隔壁」的淘寶掌柜，再三跟她確認一米六身高能穿嗎，都說不會長的。

  「……好看，只是，好像不太適合你」看到她弱弱的樣子，藍庭失笑，「這類長裙偏成熟，適合已經工作的女孩子吧。」

  「是麼……」誰叫一片苦心，化成了這狼狽一摔，悲催的雨季揉著擦傷的膝蓋，顫巍巍地站立起來。

  「你沒事吧，讓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雨季頭也不回，手臂利落悲壯地一揮，一顛一簸背影卻驕傲無比地走出體育中心。

  【6.4】

  雖然據說女追男隔層紗，可終究也是個力氣活。經過籃球場失敗事件，雨季回去面壁反省，決定重新制定了一番看似偉大的方針。

  「就跟不同的女生一樣，不同的男人受用不同的被追方式，像藍庭這種悶騷型的男生，應該適用『欲擒故縱』的招術。這樣，既不會顯得主動的女生輕浮，又有種點到為止的曖昧餘味。」

  以上言論指導，出自自命戀愛達人的白程程之口。

  十九年來，從來沒有正式拍過拖，只對藍庭一人死心踏地的雨季，聽得頭如搗蒜，自然將她的話奉為神明。

  她興沖沖地去某化妝品專櫃，買了一整套「彩妝必備」回來。

  「藍庭哥～」雨季扇煽動著長長蒼繩腿似的眼睫毛，嘟起被唇彩化得油汪汪的嘴，將藍庭堵在放課後的三教學樓門口。

  「咦——」藍庭一臉「你怎麼出現在這」的驚疑表情，馬上被她五顏六色的臉轉移了注意力，「你的臉，怎麼回事？是過敏了嗎？」

  「藍庭哥，五一假我想要去濱州鄰縣玩漂流，可是我一個人有點害怕。」雨季自動忽略他的詢問，因為在她心裡，這麼多年已經對藍庭很了解了，從他嘴裡得到讚美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她已經習慣了。

  「害怕？你叫幾個室友或者同班同學同行啊，對了，那個很有活力的白程程……」

  「要是有男生就更好了啊。」雨季立即打斷他，「在濱大我最熟悉的男生只有藍庭哥你了。」

  「嘿，說來說去，是叫我陪你去啊。」藍庭笑，「我去問下兼職的地方看可不可以。」

  「一定可以的！」雨季跟著露出完勝的笑意，「五一假你的僱主他們也要出去玩呀。」

  最終，雨季如願以償。雖然藍庭的那個高中生家庭僱主因為孩子即將高考，並沒有出去玩，但是還批了藍庭的假。

  雨季與藍庭為期兩天的漂流之旅，在濱洲鄰縣的漂流盛地白祁山瀑布，

  白祁山聽其名，就比較偏遠，雖然說是在濱洲市的鄰縣，但卻是在很遠的邊境地帶，位於省森林公園裡面。

  一天下來，雨季他們自助租車，到達白祁山，已經是下午。雖相三四個小時的路途消磨了大部分的元氣，但雨季依然非常興奮。

  五一旅遊黃金期，人非常的多，狹長的河面上漂著大大小小的汽船。雨季他們租了條兩人小汽船，穿著救生衣，慢慢在小河上渡著，山谷容幽，河水潺潺，周遭一片歡聲笑語，在到達第一個浪口前，雨季像所有人一樣，發出過癮的尖叫聲。

  一個又一個浪花撲到過來，將頭將腳淋濕了個透。小船衝上瀑布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尖叫出聲，可是藍庭忍著，等到到達平地，雨季轉頭看渾身濕透的他，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意。

  那種和熙的笑容，就像回到了幼時與他的第一次相見。他經過她家門前，帶來滿目的陽光，笑吟吟的問她，「小丫頭，哪有這麼多電話可打呢？」

  這時他的藍庭哥，他又回來了嗎。自他的家庭變故後，她一樣可以看到他的笑，卻再沒有從前的那種發自內心、給人酣暢淋漓的感受了。

  在河水和緩的地帶，聽到一起漂流的旅遊者說晚上在這裡爬山更好玩，晚上爬到山頂，在山頂睡一覺，坐等第二天的日出，非常的美妙。

  於是，當天晚上，他們帶上了手電筒，加入了登山的稀少隊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山頂，五月山下炎熱，夜晚的山顛卻很冷。藍庭跟山頂的商戶租了超貴的露營帳篷和被褥，睡在了山頂。

  夜晚山頂靜悄悄的，只有山間的蟲鳴聲。他們將電筒開到最小的光芒，合衣躺在被窩裡。兩個都是直直地向天躺著，一躺下，藍庭就不再出聲說話，仿佛有了特異功能：頭一挨著枕頭就進入睡眠模式。

  聽著他平緩的呼吸，雨季的心卻猶如擂鼓。這是這麼多年以來，她第一次和藍庭單獨出來玩，也是第一次兩人相對而眠。

  她躁動不安地翻來覆去，難以入眠。藍庭越是呼吸得平靜，她越是不安。

  最後，雨季忍不住側身面朝藍庭，從被窩裡伸出「魔爪」，將右邊的胳膊默默地搭在他的胸膛。幾乎下一秒，藍庭將她的胳膊輕輕移開。她又默默地將右腿搭在他的腿上，他再次伸手挪開她的腿。

  雨季氣嘟嘟的，乾脆將手腳同時搭在他身上，還不懷好意地挪動著。

  藍庭哭笑不得猛地伸手按住她在他胸膛亂動的手，「雨季，別鬧！」

  可雨季不顧他的「反抗」，硬是將整個身子往他那邊靠，藍庭不得已只得用雙腳緊緊鉗住她的腿，雙手緊緊將她摟抱在懷裡，致使她不能再亂動。

  縮在藍庭並不寬厚卻溫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雨季終於老實了，進入香甜的睡夢時，嘴角還掛著甜蜜的笑意。

  帳篷外，星空閃耀，青山林中的蟲鳴此起彼伏。

  只是在黎明時，雨季聽到藍庭叫自己起來看日出，她開始還詫異他怎麼能睡得快又清醒得及時。後來等美麗的日出完全出來時，她才看見藍庭眼瞼四周一片淡青，分明是昨晚上沒有睡好。

  雨季恍悟，這才是事實，像正常青春期的男生，怎麼能那麼淡定呢，抱著她時他肯定忍得很辛苦。她記起昨晚她有感覺到他的生理反應，於是一旁的藍庭，一臉黑線地看著雨季的臉上漸漸浮上詭異的笑。

  【6.5】

  兩天後，與藍庭漂流完疲憊地回到學校，雨季還沉浸在超值的兩天假期中，不料眼睛卻突然生病了。

  首先是眼睛忽然發癢，她沒在意伸手去揉。可是漸漸地，她的眼睛卻越揉越癢，最後還不停地流眼淚，對著鏡子看到一整片的紅血絲。

  悲劇！兩隻眼睛紅得像只兔子，還是只不停掉眼淚的兔子。

  雨季難受的緊，晚上睡覺的時候，眼睛還在流淚，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眼睛被厚重的眼屎糊住，無比噁心。

  是要瞎了嗎，雨季嚇壞了，哭喪著臉去找程程。程程看到她兩隻「火眼金晴」，也嚇了大跳，立即拉她到醫院。

  雨季在醫院眼科部做檢查時，程程在外邊打電話叫來了藍庭。

  「看來你的魔力真不是凡人可比啊，失語的失語，這才玩了兩天，雨季眼睛就樣……」程程本來就很不待見藍庭，當下一見到她就一陣數落。

  藍庭依然沒同她計較，只是默默進了檢查室，擔心地去看雨季。

  醫生拿著藥水，一遍遍清洗著雨季的眼睛。清涼而微刺痛的藥水淌過眼球，雨季站起來時都有點暈眩，藍庭趕緊上前扶著她。

  女生最絕望的時刻除了失戀，就是這一刻了——以最丑的樣子面自己喜歡的人。雙眼被眼淚刺激得睜不開的雨季，哇哇怪叫，想死的心都有了。

  「藍庭哥，你怎麼來了？」雨季看到他一驚，後有些難為情地說，「醫生說沒事啦，只是眼睛對睫毛膏過敏，病毒感染。」

  「過敏？你以前都不用那類東西的啊，最近是怎麼呢？」藍庭說著，又補充，「以後不要用了啊。」

  「安啦安啦，也許只是對那個品牌過敏而已。」

  程程在藍庭到來後就離開了，雨季與藍庭在回學校的路上，雨季因為剛用了醫生開的眼藥水，眼淚汪汪地望著藍庭說，「人家只是想變成藍庭哥喜歡的樣子……」

  「變成我喜歡的樣子？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樣子？」

  「天秤座喜歡的是人群閃耀，光彩奪目的那類，尤其是優雅的美女哦……」雨季滔滔不絕地將近日查網絡查星座占卜書上的得出來的結論，最後沮喪低頭，「反正不是我這類小蘿莉。」

  看到她滿眼淚水耷拉著腦袋的樣子，藍庭忍不住嘆息一聲，緩緩地拉過她的手，「傻丫頭，你想多了，我怎麼會不喜歡雨季呢？」

  「真的？」雨季猛地一抬頭，神情里滿是受寵若驚的可憐狀。

  藍庭溫柔地笑著點頭。

  「要是不喜歡你，這麼多年我怎麼會跟你走這麼近呢。所以，以後不要再去犯傻，不要再走不適合自己的路線啊。」

  ……呃，不適合自己的路線，他是指那條很仙的孔雀裙麼？還有那刷得厚厚的彩妝。

  雨季窘迫，但有了他的前半句，心裡暗喜，反握住藍庭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雖然上次籃球場丟了臉、眼睛過敏也讓她吃了點苦頭，但比起得到藍庭的感情確定，那些真是太微不足道了。

  面對他溫柔的笑意，她的心都化了啊。

  戀愛關係終於就這樣確定了。

  當天回到宿舍里，雨季迫不及待地把這個好消息，打電話分享給顏蕾和白程程。

  如她所料，顏蕾自然是替她無比高興。白程程則不停地潑冷水。

  「一個妙齡少女，給點雨水就泛濫，看你就這點出息啊。」程程來她宿舍斜睨她，「再說他藍庭就那樣。」

  雨季不反駁她，只哼著小曲，在鏡子前綁頭髮。這也算她的一個小小強迫症了，一開心就會對著鏡子換著髮型玩。

  【6.6】

  雨季某天突然想起，有一段時間沒有看到聶之游。

  她也奇怪自己怎麼突然就想到他來，尤其是在她欣喜於藍庭的意外表露心跡後，她的頭腦下意識地出現聶之游那傲嬌的小彆扭神態、每次與她不歡而散後孩子氣似的賭氣。

  不等雨季多想，學生會一周一次的會議，聶之游神奇地出現了。

  進過學生會的人都知道，這種組織名副其實，就是幾天一小會一月一大會的學生「會」機構，基本除了開會沒有什么正事。

  於是，像聶之游那類連競選都沒參加不知道怎麼入選了的紈絝子弟，除了在第一次會議做了個自我介紹，其它的會議基本上無法聯繫到，囂張到連他們宣傳部部長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次會議竟然全員到了，難道宣傳部那每次在開會通知的尾端「會議十分重要，嚴禁缺席！」幾個大字，終於起到了作用？

  會議室一般由主教學樓的教室臨時充當。聶之游遠遠地坐在會議室時最後一桌，雨季與程程坐前面幾排，跟四周的成員一樣竊竊私語著。雨季奇怪，怎麼初時一片火辣辣炙熱的程程，後來怎麼就對聶之游不了了之了。

  宣傳部部長，模仿著校領導在台上進行又長又臭的發言。

  雨季精簡成了一個意思就是宣傳部長馬上就要大四，要面臨著實習找工作，所以現在在成員中選出兩名副部長，以作為他實習後的部長預備人選。

  雖說校學生會，開會比實際作用要多，但各部門負責人到底跟校領導、各科系主任接觸機會比較多，對以後的工作推薦、獎學金以及留校什麼的，都有好處。

  於是大家躁動了，包括雨季與程程，都躍躍欲試。

  最後部長統計大家提名，票數最多的出現了三個人，有程程、雨季還有外語系大一的一個小美女。其中，雨季與那個外語系女生票數一致，排在第二。

  竟然都是美女。人群里有女生發出不甘的聲音，但這就是現今大學的現狀，不論是學生會成員選拔，還是成員領隊選擇，漂亮的女生總是占優勢。

  程程順利成為副部長，並列的雨季與外語系女生都望著部長，求決斷。

  「這個……」部長搓著手，看看雨季又看看那個女生，大家心一副看好戲的神情，因為眾所周知，外語系女生是部長的熟人。

  「我還沒有投票。」

  此時，后座的聶之游突然站起身來，用不低的聲音說道。

  大家皆詫異。第一天的自我介紹，因為出色外形，他就獲得全部幾乎所有女生的暗中傾心，可因他的過於冷傲，以及幾乎不出現在例會當中，大家只能望而興嘆。

  而現在他突然的發言，令在場所有人都吃了驚。雨季望著他，心裡默默地想，他會投票給誰嗎，早知道有這麼一天，以前的見面就會多留點情面了。

  「我這一票投給姜雨季。」說完，他就走了。

  最後他們的部長，只能尷尬地望望外語系女孩，再望望大家，最後宣布會議的投票結果，雨季與程程如願正式成為組織宣傳部的副部長。

  程程當即與雨季高興地擊掌三下，雨季側頭去看教室的窗外，早不見了聶之游的蹤影。

  這傢伙真是的，不傲嬌會死似的，雨季念叨。可心裡要說感動，不是沒有的。

  【6.7】

  雨季與程程當上宣傳部副部長沒多久，就碰上了學校一個比較大的漫展活動。

  即將實習的部長忙著與校領導套近乎，將宣傳部的工作全權交給她們，說是給新上任的她們一個樹立威信的機會。

  一聽到漫展，雨季第一時間想到了在火車上相遇過的Aline。那次偶遇，他不僅大方地簽了名，還在一旁簽上了自己的MSN。不知道是不是大多的文藝青年都比較做作，不愛用Ｑ而選擇冷門的MSN，其實雨季一直用的是ＱＱ，但為了能跟Aline聯繫到，她特意去註冊了一個MSN，只加了他一個人。

  當天接到漫展組織宣傳的任務，雨季立即上了MSN，嘗試著給Aline發了留言消息，希望能邀請他來她學校的漫展現場。

  當時Aline不在線，雨季的MSN掛在程程的電腦上，等到她倆下午吃完飯回來，意外地收到他爽快簽應的消息。

  「你總算喜歡上了一個正常的人。」程程對Aline那身為名人卻不擺架子的作風，相當欣賞。

  接下來，就是為漫展的事忙碌了。Aline的到來是一大宣傳點，雨季寫好廣告詞，讓ＰＳ功底強大的程程做了美美的海報，她們前往每棟男女生宿舍樓上張貼活動啟事，還聯絡好校廣播室每天中午一下課先播放一遍活動廣告。

  在這一系列工作其中，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因為濱大學校比較大，有南北兩個校區，新生老生宿舍樓都隔的比較遠，將所有宿舍樓走遍，要超過一個小時。大夏天的，貼海報這跑腿的活誰都不想干，程程更是在做完海報後直接消失，顯出聯絡不到的狀態。

  大家怨聲載道時，雨季分了任務，但跟著大家去了每棟宿舍樓下檢查，以及對圍觀海報的學生進行耐心宣傳解說。

  接下來，她又與幾個宣傳部的成員帶著學校的動漫社團，前往濱州市商業街店面，一家家地進行宣傳拉贊助。

  最後，她們不僅拉到了好些禮品贊助，有水晶項鍊、品牌運動鞋還有幾十件用來塗鴉的Ｔ恤。活動現場的環節分為幾大版塊，有漫畫作品展出區、主題塗鴉Ｔ恤出售區、現場Coser秀、觀眾有禮互動等環節……

  連雨季他們自己也沒有想到，這次的活動最後竟然搞得有聲有色，成為濱大曆來申請經費最少，舉得最大最成功的社團活動。

  周末漫展活動的當天，在主教學樓前的大廣場，幾乎全校的學生都自發匯聚過來。

  有校廣播室的金牌主持，有名漫畫家Aline的親臨指導，有精彩紛呈的Cosplay節目，有技藝精湛的動漫作品展……

  藍庭與聶之游也先後出現在了活動現場。

  藍庭出現在廣場時，雨季正與Aline在臨時搭建的舞台下面的貴賓席，討論著今天的Cos節目。

  人太多，將舞台四周包圍的水泄不通，藍庭打電話尋找著雨季，雨季示意他擠過人群走到前台來，並請一個學生充當的工作人員去給他引路。

  等到他被工作人員帶到雨季面前時，他意外看到神采奕奕的Aline、以及在他身旁安靜得好像全世界都與她無關的硃砂。

  硃砂——

  每次這個名字在心頭輾過時，思維都要停頓半秒。

  「這麼巧，你們也在？」藍庭有些不自然地推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他們，眼神來回掃動。心裡卻無法騙自己，正是聽到了廣播裡的公告說Aline今天也會來，他想也許也能見到她。果不其然……

  「藍庭哥，你們認識？」看到藍庭的反應，意外的人變成了雨季，她一邊問，一邊親昵地挽過藍庭的胳膊。

  Aline對著藍庭點點頭，沒有回話。身邊的硃砂一直神情淡淡的，似乎注意力被台上鮮艷誇張的Coser秀吸引，眼神掠過藍庭與雨季，沒作多一秒的停留。

  漫畫家的女朋友果然是有點個性啊，同上次在火車上的相遇一樣，依然冷漠得驚人。雨季沒加多想，卻隱隱地感覺到縈繞在藍庭身邊的氣氛怪怪的。

  不遠處，不知是怎麼進入前台的聶之游，正環抱著雙臂撐在胸前，隔岸觀火般地觀望著他們。藍庭一回頭，看到他，瞳孔驀地一縮。

  【6.8】

  這是雨季渡過的一段最美好的歲月。

  她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挎著藍庭的胳膊，在學校里橫行。儘管他宿舍的男生，已經習慣了叫她「表妹」，卻絲毫不影響她的幸福感。

  藍庭的兼職工作依舊很多，他依然很忙，但每天總會擠出一兩個小時，每個月也會抽出一整天的時間給雨季，陪伴她。即使每天的那一個多小時，都是在學校食堂，不是吃午飯就是吃晚餐。

  大學校園裡隨處可見秀恩愛的場面，在食堂里，雨季一抬頭，就可以看見前面那桌的情侶迎面而坐，你一口我一口地互餵著食，還發出各種嬌嗔的「啊張嘴」像哄小寶寶一樣。

  雨季一側臉，就看見又一對情侶早吃完飯，女生旁若無人地靠在男生肩膀上，男生也毫不避嫌地摟著她的腰，兩人依偎看著面前只剩殘羹冷炙的飯盆，周圍人來人往一片喧譁，絲毫不影響他們的定力……

  最後，雨季不敢四處張望了，老實地對著食堂的清湯寡水，心下如擂鼓般敲打不停。其實那些場景以前也經常看到，只是與現在的心境不同——現在，自己也是戀愛的人呢！

  她越這樣想著，心跳越厲害，看看身邊的藍庭神情卻絲毫不亂，她又失落起來。明明是好不容易確立起的戀愛關係，實際上卻沒有什麼大的改變。

  他還跟從前，愛揉著她的腦袋，「丫頭丫頭」的叫她，嚴肅時還是叫她「雨季」，不論她怎樣學著偶像劇里的學生鬧彆扭，他都一笑置之，也從不跟她紅臉。

  還有，在私下裡親密的時候，他總像長輩時似的親她的額頭，在她伸著小舌頭不停地蹦噠撒嬌後，他才會吻下她的眼睛。

  「他不跟我親嘴，難道我有口臭！？」雨季哭喪著臉去跟程程求助，「程程，快幫我聞聞。」

  她對著程程猛地哈了口氣，程程趕緊別過臉，一臉嫌棄，「滾你丫的，口氣再正常，也受不了你這樣吹氣吧！」」

  「不過，藍庭那小子他不碰你，倒是怪事。」程程若有所思，「通常這種情況，會有兩種可能。」

  「哪兩種？」

  「一是他不喜歡你，但你們又在一起，所以，他可能喜歡的不是女生……二是他很愛你，但他是XX……」

  兩種答案都這麼奇葩！都讓人難以接受！尤其一聽到後面兩個字，雨季剎時紅了臉，拍打著程程，「你才XX呢。想哪去了。」

  「我說真的，姜雨季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以後你結婚了就會明白……」程程喋喋不休。

  雨季捂住耳朵，逃也似地出了她的宿舍。心裡卻不由地聯想到，前一段時間他們漂流的當天晚上，大學男生的「衝動與蠢蠢欲動」，女生宿舍里早就傳遍了。像藍庭這種與女生共處一個荒山的帳篷，並在她的「邪惡」強攻之下還能守身如玉的人，還真的從來沒聽到過。

  估計她把自己與藍庭私下相處的情況，說給江蕙她們聽，肯定會被當笑話吧。

  雨季越想越慌，排除了程程說的兩種可能的第一種（因為他身邊從來沒有來往過於密切的同性）難道，藍庭哥他真的——

  一想到某個點，雨季喉嚨深處發出嗚咽一聲。

  有病就治病。放心吧，藍庭哥，我一定會和你共渡難過，不會拋棄你的。雨季在心裡碎碎念，在網吧里遮遮掩掩地查詢著治療「男性XX」的方法。

  【6.9】

  擁擠的地鐵店，一站一站經過，仿佛永遠有人在上車，卻沒有人下站過。

  前去兼職路上的藍庭，被不斷上車的人群擠到車廂門口，靠站的時候，他好不容易擠下地鐵，忽地感覺到有重物砸在他的後背上。

  沒來得及回頭，感覺身後仿佛是某個人被洶湧的人群擠了下來，並且失控重心不穩，先是砸在他的背後，又瞬間失控向一側傾斜。

  剎時，藍庭趕緊回手扶穩了身後的人。

  「你沒事吧。」回過頭來，藍庭尷尬的發現是個女生，他的手臂正從她的腋下穿過摟住了她，一陣清香撲鼻而來。

  女生抬起頭，清亮的大眼睛對上他的眼。

  「朱——砂？」藍庭沙啞地叫出聲。

  「對，藍庭，是我。」硃砂站穩後，從藍庭的臂彎中抽身出來，相對而站。

  藍庭再次驚愕，「你的失語……」

  「好了。」硃砂微笑地看向遠處的巨大的人行路標，「也真奇怪，我的失語症在見到藍庭你後，莫明地好了呢。」

  輕輕淡淡地幾句話，砸在藍庭心中，引起了電閃雷鳴。這種波濤洶湧般的心悸，怕只有那時父親入獄家中被砸毀的情形可比。

  他咀嚼著這句話，帶著多少的曖昧不明。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顫動。

  「你一個人坐地鐵，Aline呢？」他強作鎮定。

  「他去日本進修了。」硃砂意義不明地飛速地看了他一眼，「說是去半年左右吧。」

  藍庭左右張望著，然後說，「我們走走？去吃點東西吧。」

  硃砂點頭。

  兩人沿著地鐵站，緩緩地往前走，陰暗的地鐵，光線時不時晃過，帶著夢境般的錯覺。

  坐在咖啡廳里，她點了摩卡，巧克力冰淇淋，什錦沙拉——與兩年前完全一致。

  「你喜歡的口味還是沒變啊？」藍庭看著關上來的冰淇淋笑，那年高三，他們去咖啡廳，他錢包羞澀，不願去，她連拖帶拽地拉他進去，給他點了一大堆吃的，又悄悄地將錢放進他的錢包里，讓他去買單。

  時光，它是有記憶的，雖然它被每天的日子漸漸覆上塵挨，但是等到某個點，塵埃就會被拂散，露出斑駁懷舊、令人潸然落淚的畫面來。

  那時多麼清澀的他們，他垂下眼來，一片酸澀。

  「喜歡的口味會隨著心情、環境不時變更著，但第一次心動的東西，即使不再喜歡了，依然會記得。」硃砂說，「就像很小很小的時候愛吃的麥芽糖，現在一定不會覺得它有多麼好吃吧，但人們偶爾遇到挑擔賣的老人，也會去買來嘗嘗。」

  藍庭望著她，她依稀還是當年那個單純美好的小女生硃砂。那時的她長相不是出類拔萃，但家境優越是全校聞名的，有人傳是靖江首富，有人傳他爸是某鋼鐵大亨……雖然沒有人查證過，但是她家給學校捐贈了一個五層樓的圖書館和全市最好的體育館，是事實。學校老師，都對她客氣有加，也是事實。

  而最難能可貴的是，硃砂知道自己在大家眼裡不一樣，所以平時特別的低調謙遜，對師長同學也都很謙和熱情，一點富家小姐的壞毛病都沒有。

  藍庭出神時，對面的硃砂優雅大方地舀起巧克力冰淇淋，「嗯，其實味道也還是可以的。」

  「你也嘗嘗？」她抬眼示意他拿桌子上的另一枚勺子。

  藍庭稍加猶豫，便聽從她的，與她一勺勺地挖空著本來小小堆積的冰淇淋。冰涼甜膩的味道沁入肺腑。他平常不嗜甜，頓時覺得膩味，但還是與她一起吃完了整杯。

  「硃砂，5月27號那天……」

  「記得那時候——」硃砂立即打斷他的話，「你坐在教室里排靠窗邊的前排第三桌，我坐在正中間第四桌，一側頭就可以看見呢……」

  「是啊。」藍庭低頭。

  他們開始淡淡回憶著高中時光，像兩個暮年的老人，只剩下珍貴的回憶予以安慰。她不提及當年他的失約，也阻止他的試圖談論。

  這樣的硃砂，讓他覺得新鮮，也沒底。

  分別時，他們互交換了電話號碼，不時出來喝杯咖啡閒聊下天，倒真有點老朋友的味道。藍庭詫異地發現，硃砂還喜歡Ｋ歌，不僅如此，她還表示衷情於唱午夜場。

  十二點唱到凌晨兩點，她的聲線柔美純淨，很有味道。藍庭樂於傾聽，每次她打電話叫去作陪時，他都如期而至。

  【6.10】

  月底的周日，是藍庭陪雨季的日子。

  周六的晚上，藍庭卻聯繫不上雨季。往常，只要藍庭一下宿舍樓，就可以看見快樂的小雨季蹦噠著在大樟樹下轉圈，看到他就立刻會撲過來挽住他的胳膊，兩人再一起去食堂。

  打電話，處在無法接通。好一會，接到她發的信息，「尋找姜雨季同學的親，請出校門正大門，往左轉，往前步行七百米，看到有ＷＣ提示的指示牌後，順著指示牌走。」

  藍庭莫明，但仍按簡訊提示行動，看到ＷＣ指示牌，卻是連鎖的某快捷酒店的標緻。

  這丫頭搞什麼鬼？藍庭站在酒店門口，猶疑地再次撥打著雨季的號碼，又再次被切斷的聲音，下一秒發來信息，「房間號：8712。」

  額，藍庭臉色陰晴不定。

  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雨季立即從酒店床上彈起，心裡的鼓敲打得震天響。

  來了來了。跳下床赤腳去開門前，她對著鏡子照了照。

  「嘿嘿，歡迎藍庭哥！」打開門看到額上沁出薄汗的藍庭，雨季笑得一臉詭異。

  「雨季，你怎麼在這裡？」藍庭看著她濕潤的頭髮蓬散著，身上只裹著浴巾，露出光潔的小小肩膀，他彆扭地移開眼，「我在這等你，你換好衣服跟我一起去吃晚飯。」

  他剛說完，雨季就一把將他拖進房門，「我點了雙人套餐！你瞧！」

  被拖進門的藍庭，看到眼前景象，愕然不已。

  厚重的隔熱窗簾將暮色的光線全部擋在外面，房間裡亮著昏暗曖昧的床頭燈，加絨地毯上，餐桌上紅燭、紅酒、黑椒牛排、三明治傳遞著香味。

  「這是？」藍庭面露忐忑。

  「這是給藍庭哥的驚喜啊，難道你只有驚沒喜？」雨季歪著腦袋，用楚楚可憐的神情望著她。

  「額，不是的，是有驚——有、喜。」藍庭換了鞋，在餐桌對面正襟危坐。兩個人正兒八經地坐下來，吃著晚餐。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氣氛很怪。兩人都默默地吃著牛排，空調明明開著，卻很燥熱。雨季食不知味地叉著牛排，跟事前預想的情形完全不一樣呢——

  預想的是藍庭在她開門後，先是一陣驚喜，然後看到她眼冒紅星，兩個人開心地喝著交杯酒吃著牛排，然後……（省略內容請盡情想像）

  想到最後的預想，雨季臉上一片詭異的紅。在網上查的視頻就是這麼拍的吧，怎麼真正實行起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好熱啊。」雨季說。

  「嗯。」藍庭答。

  「我去將空調溫度再調低點……」

  雨季生猛地將空調溫度調到最低。

  片刻後。

  還是一片安靜。空氣里只聞得彼此的呼吸聲。

  「哎，我還是把電視也開了吧，這破酒店沒有配放原聲大碟的好設備……」雨季故作幽默地開了句玩笑，結果兩人都沒笑，反而更加尷尬了。

  還好電視打開後，房間裡傳來綜藝節目裡幾個主持人聒噪的聲音，安靜得有些拘謹得兩個人終於得到了放鬆，暗吁一口長氣。

  深呼吸還沒有進行徹底，狀況又發生了！

  雨季打開電視返回餐桌旁時，浴巾突然被椅背勾住一角，倏得，本來綁得不專業的浴巾掉落在地。

  「啊——」雨季驚叫出聲，藍庭咬著三明治目瞪口呆地望著她。

  好在她浴巾裡面還穿了衣物，但那若隱若現半透明的粉紫色睡衣，真不比沒穿好多少！開到最低溫度的房間又在逐漸升溫。

  藍庭猛地站起，差倒碰翻了餐桌，他飛快地揀起地上的浴巾，裹在雨季的身上。

  「那個，我突然想到——今天還有工作，我先走了！」藍庭拿餐紙隨便擦擦嘴，向門外奔去，「你也別玩了，早點回學校！」

  「藍、藍庭哥——」

  她還沒得及將話說完，藍庭速度消息在房門外，門啪得一聲被關上。

  勾搭未遂！

  唉，真失敗。雨季頹喪地曲腿坐在地毯上。她可是按網絡上所教導的方法一步步來的啊，難道藍庭哥的病真的很重了？

  她悲憫地想。不管怎樣，她都不會放棄他。

  藍庭哥，我會好好地幫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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