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趙玫打車直奔「蠶繭」，那是一家新開不久的夜店，也是趙玫今晚巡店的最後一站。

  「蠶繭」開業，大門口車水馬龍，梁丹寧已經在大門口等候趙玫，「聽說你被人追殺了？沒事吧？」

  「沒事，你看我不是挺好的。」

  「那就行，走吧，我特意安排了節目，給你壓壓驚。」

  「什麼節目？」梁丹寧狐媚的眨眨眼，「先不告訴你。」

  趙玫好笑的搖頭，有些猜到梁丹寧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她倆是同事，也是閨蜜，十年前兩人同一批進的GST促銷部，一起上班，一起合租，一起被客戶刁難，一起挨老闆臭罵。眼下趙玫已經是促銷部的負責人，而梁丹寧則轉軌去了銷售部當高級經理。

  趙玫跟著梁丹寧往裡走，順便打量沿途的酒品展示區，一位GST的促銷小姐正在向客人推薦一瓶新推出的「麗馳小姐」香檳，顧客每購買一瓶「麗馳小姐」，GST中國就會向婦女權益保護組織捐出一塊錢。

  趙玫暗中觀察了下那女孩，笑容熱情又保持距離，儀態優雅又不失親切，完全符合GST對促銷員的要求。

  梁丹寧把趙玫帶到一個豪華包廂，神秘兮兮的推門，「請進。」

  屋裡，十來個年輕男人站成一排，雙手統一背在身後，每一個都是一八零以上的身高，有的長相清秀，有的五官深邃，一個肌肉男紋著麒麟臂，一個小奶狗穿著白T恤，梁丹寧指著一個戴無框眼鏡穿西服的帥哥，對趙玫說：「這個適合你。」

  趙玫看了看，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

  「他像不像年輕時的李東明？」

  趙玫無語了，仔細看了看，指著那位麒麟臂小伙，對梁丹寧說：「那我覺得，這個適合你。」

  「為什麼？」梁丹寧挑著眉，她是離婚人士，「因為他像我未來的老公？

  趙玫大笑起來，對那群打工人說，「你們換個地方吧，我們今晚沒需求。」

  梁丹寧訝異，「我特意讓店長給你留的人，真不玩啊？」

  「你明明知道我對這種根本沒興趣。」趙玫說。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給你安排的包廂，」梁丹寧指指外面，「難道你想出去跟那幫牲口拼酒嗎？」

  「他們都來了？」

  「都到了，一堆人。」

  「蠶繭」和古斯特酒業（GST）剛簽了獨家合作協議，所有的酒水全部從GST採購；為了表示感謝，GST的銷售們這段時間一直都來捧場消費，一來是向客戶示好，二來也是替「蠶繭」養一養人氣——只有「蠶繭」的生意好，他們的銷量才能上去。但這麼一來，那酒就喝的凶了，幾個銷售動不動直著進來，躺著出去。

  「不想去也得去，」趙玫笑笑，「再說今晚老許要來，總得打個招呼。」

  「行吧。」

  兩人走出包廂，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各種鐳射藍光漫天飛舞。

  GST的人占據了一個挺大的VIP包廂，不一會兒，趙玫的直線上級、華東區銷售總監許雲天到了，一大群人起身迎接。

  「許總，」趙玫過去，「我敬敬你。」

  許雲天點點頭，「你隨意。」這句話算是對女士的照顧，但趙玫還是一飲而盡了。

  兩人是認識超過十年的熟人，沒什麼可寒暄的，敬酒就是個禮儀，趙玫走完流程，便刻意離遠點，敬許雲天的人太多，坐的離他越近，喝醉的概率就越高。

  梁丹寧恰恰相反，她是越喝越嗨的那種人，和自己人打了一圈後，光著腳站踩在包廂的沙發上朝四下望，「哇，今兒來的，都是親人啊！」

  右手一伸，「酒來」，立馬化身八面玲瓏花蝴蝶，撲向了她的親人們。

  燈光撲朔迷離，一大堆男男女女在舞池裡撲騰，趙玫走到吧檯邊坐下，刷刷手機，自我隔離在俗世紅塵之外。

  「一個人坐那麼遠？」

  趙玫頭一抬，見是董越，「你也來了？」

  「本來想進公司回幾封郵件，剛到門口又被你帶走了，」董越笑道：「聽說大家今晚都在『蠶繭』，乾脆也來湊熱鬧。」

  「早知道就一起來了。」趙玫舉杯。

  董越看看她杯子裡的可疑液體，「你在喝白水？」

  趙玫一本正經的說：「我在喝白酒。」

  不一會兒，銷售於巍峨湊了過來，他是董越的直屬下級，高高瘦瘦的，一臉精明相，先跟趙玫打招呼，「趙總」，又對董越說：「哥，今晚來了好幾個美女，有一個還是著名網紅，我給你介紹？」

  董越搖頭，「不，這兒挺好的。」

  於巍峨咧嘴笑了笑，「明白。」

  誰知沒過五分鐘，他還是領著幾個女孩款款走過來。

  趙玫撇撇嘴，儘管她只是董越的同事，可無論如何，在董越身邊已有女士的情況下，還往這帶美女，不是情商低就是目中無人。

  於巍峨笑嘻嘻的，「哥，不是我想搞事，真的是美女們想認識你。」

  「別鬧。」

  「沒鬧，她們說你長得像梁朝偉，問我你是誰。」於巍峨滿嘴跑火車。

  人群忽的一陣喧鬧，只見一叢炫目的焰火憑空亮起，跟著移動了起來，原來是兩名男侍者扛著一個巨大的酒瓶，焰火來自瓶身的裝飾。巨大的酒瓶被搬到另外一頭的某卡座，像迪士尼的煙花一樣來了一輪璀璨的噴發，成為全場的焦點。

  「哇！」女孩們各個投去艷羨的目光。

  「開『月光之城』了啊，可以可以。」於巍峨翹起大拇指，月光之城是GST旗下最貴的一款香檳，在夜店追女孩有奇效。

  「我們也開一瓶吧，」董越微笑著說：「請美女們喝酒。」

  「好嘞！」於巍峨忙不迭的跑去找服務員。

  「你怎麼稱呼啊？」一名穿熱褲的女孩舉著矜貴的香檳杯，打量著董越，畫著小煙燻的美眸里閃著神采。

  「我叫於巍峨。」

  趙玫趕緊捂住嘴，怕自己笑出來。

  「對了趙玫，有件事我想問問你。」董越突然嚴肅的道。

  趙玫莫名其妙，但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只好跟著他來到靠近大門旁的通道，「什麼事？」

  「對不起啊，」董越誠懇的道：「於巍峨不懂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就這事？我沒那么小心眼。」

  「我也不想坐在那。」

  「為什麼？」趙玫好奇，「美女環繞，你不喜歡嗎？」

  「誰讓她們說我像梁朝偉，」董越冷著臉，「梁朝偉多大歲數了？最起碼比我大一倍！」

  趙玫笑笑，「那你怎麼也不跟許總他們坐？」她朝VIP卡座方向努了努嘴。

  董越反問，「你不是也沒過去？」

  「那是你們銷售的場子，我不是銷售，我也不愛說那些車軲轆話。」

  「什麼車軲轆話？」

  「你們男人一喝酒，就總愛說『兄弟，你們做的可以，以後多學習……兄弟，加油啊……兄弟，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只要我能幫上，我就一定——』，趙玫學著銷售的樣子，右手握拳，在左胸上捶了捶，「盡我所有。」

  董越輕輕地笑起來。

  「怎麼不說話？」

  「沒話說了姐妹，」董越搖搖頭，舉起右手，往左胸上捶了捶，「盡我所有。」

  趙玫頓時笑著露出兩排貝齒，剛要開口，忽的目光一顫，被不遠處的大動靜轉移了注意力。

  某個卡座上，一個男人抱住了個一個女孩，倆人是站著的，男人扳著女孩的肩膀，使勁的往人家臉上湊，女孩的臉在另一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正用手抵著男人。

  「好！」

  圍觀群眾一片叫好，許多人舉著手機，從不同角度進行拍攝。

  趙玫認出了那兩個人，頓時心裡「咯噔」一聲。

  今天出門真是沒看黃曆，怎麼全是這種破事。

  董越也看出來了，「許總？」

  趙玫站了起來，董越攔住她，「你幹嘛去？」

  趙玫焦慮的推開他的手，「那是我的人。」

  正是那個促銷小姐。

  人太多了，都湊在那起鬨，趙玫喊了一聲「借過」，沒人理她。她一著急，索性一腳踩在一人腳面上，那人「嗷」得跳了起來，給趙玫讓出一條路。

  趙玫一個箭步衝到許雲天跟前，拉著他的胳膊往外扯，女孩趁機往後退，許雲天整個稀里糊塗，還試圖繼續抓那女孩，這時董越也到了，和趙玫一邊一個，把許雲天給拽到一個角落裡。

  「許總！」趙玫壓低嗓音，「她是我們的促銷員！」

  「誰啊，哪兒呢？」許雲天已經喝茫了，臉上掛著迷離的笑，他還想去勾趙玫，誰知手一抬就被另一隻手給摁住了。

  「許總。」董越的手再緊了緊。

  「哎喲。」許雲天吃痛，叫了一聲。

  見許雲天老實了，董越皺眉朝四下看去，「其他人哪兒去了？」

  幾個銷售這才從觀眾群里冒出來，梁丹寧也回來了，「怎麼了這是？」見趙玫和董越都表情難看，趕緊不吭聲。

  還有好多人在起鬨，不斷有人往這邊看。

  趙玫低聲吩咐，「趕緊把人送走！」

  大家齊心協力把許雲天弄出去，塞進車裡，董越點了於巍峨和梁丹寧去送，「許總夫人多半在家，全是男人不方便。」

  「不，」趙玫搖頭，「許總夫人在家的話，梁丹寧去了更麻煩。」

  梁丹寧感激的看了趙玫一眼。

  董越想想也是，又讓另一個男銷售跟著。

  見車開遠了，趙玫吁了口氣，「你們去忙你們的，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蠶繭」的辦公室里，剛才的促銷小姐已經在等著了，一臉的楚楚可憐，旁邊還有這家店的店長。

  「趙總，我錯了。」女孩一上來就承認錯誤。

  「原來你認識我，很好，」趙玫面無表情，「錯在哪兒了？」

  「不該擅離工作崗位，不該在上班時間喝酒。」女孩話音未落，眼圈已經紅了。

  「你叫什麼名字？」

  「曾子漩。」

  趙玫點點頭，朗聲宣布，「曾子漩，你明天不用上班了。」

  曾子漩瞬間臉色慘白，哀求的喊：「趙總！」

  「去找你的主管，讓她給你結算，」趙玫乾脆利索的說完，又衝著店長道：「今晚真的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店長也沒想到趙玫一出手就是趕盡殺絕，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趙玫來到辦公室門口，見董越正等在門邊。

  「這就開了？」董越問。

  「誰讓她碰紅線。」趙玫心情很差，不想多解釋，「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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