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喬海倫的朋友圈：

  11月1日

  想一拳打昏自己，這樣就可以停止胡思亂想，停止那些瘋狂的念頭。

  我需要好好睡一覺，醒來時世界可能會換種呈現。

  從高爾夫球場回上海大約兩小時的車程，沈默不知從哪裡變出一輛保姆車，載著他和梁丹寧一起往回。

  沈默的電話一直沒停過，梁丹寧刷著手機，但什麼也沒看進去，眾人起鬨讓她親沈默的那一幕始終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總算結束，」沈默關掉手機，「這些年一直想找到合適的職業經理人替我分擔一些，可惜找不到，不是職業經理人不好，是我這人太多疑，總是對人放心不下。」

  他是真坦誠。

  梁丹寧咧一咧嘴。

  「我知道你不喜歡收禮物，」沈默忽的道：「但我總想送你些東西，或者我們可以去逛商場？啊對，我們也可以去澳門玩，你什麼時候有假期？沒有的話，我也可以想辦法替你請。」

  他當然有辦法請，杜彼得都聽他的。

  梁丹寧沉默著，內心萬分的糾結。

  她知道和沈默在一起能得到什麼，光那一場球打下來，恐怕就多出幾張訂單，她怕什麼呢，她又不是什麼黃花大姑娘，一個孩子媽而已，她跟著沈默，不知道多少人要說她高攀，說沈默眼瞎。

  可她寧願自己是少女，少女可以犯錯，孩子媽不行。

  她這樣跟著沈默，總有一天，老媽會知道，梁薇會知道，她拿什麼去跟母親和孩子解釋，梁薇寫作文拿獎，「我的媽媽是一名銷售精英，她每天辛苦的工作，支撐起我們這個家」……以後怎麼寫？「我的媽媽是富商的情人？」

  沈默贊她可愛，但那時候他們是經銷商和品牌方的關係，是平等的。她不想被看輕。

  「這塊板能升起來吧？」梁丹寧指一指司機座位後的擋板。

  「當然。」沈默動一動手指，擋板徐徐升起。

  「昨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梁丹寧說。

  「為什麼？」

  「你明白的，沒必要我說出來。」

  沈默微微頷首，看向窗外，「你不要被金林生那兩口子影響，沒有可比性。」

  「不是因為他們。」梁丹寧說。

  「我昨晚對你說的是真心話。我確實很喜歡你。」沈默皺著眉頭，他想必很少對女人說這種話，看起來難以下咽的樣子。

  「我不想要那樣。」

  「那你要怎麼樣？」

  「我希望，我們是朋友。」她鼓起勇氣道。

  沈默隔了很久都沒有說話，氣氛凝固又尷尬，梁丹寧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笑，沈默是什麼人，他缺朋友嗎？人家不過是覺得你有點意思，跟你在一起圖個樂，又不是要娶你過門，誰有空跟你做朋友？

  車子緩緩進入收費口，再後面就是城區了。

  「你要去哪裡？」沈默終於開口，「讓司機先送你。」

  梁丹寧一顆心沉到谷底。

  「我回公司。」她竭力保持平靜。

  「嗯。」

  沈默把隔板放下了，關照司機去雙子星大廈。

  趙玫接到梁丹寧電話，立刻從公司出來，兩人約到雙子星大廈旁的酒店大堂吧。

  趙玫迫不及待的把一切說出來，「幸虧你提醒了我，讓我有了心理準備，否則我面對杜彼得，一定會方寸大亂。」

  「也是你夠機警，居然能把錢攔回來，」梁丹寧回想起當時情形，「當時沈默多半就是在跟杜彼得商量這事。」

  她想想當時沈默就在自己幾米遠處，一邊招呼自己打球，一邊在電話里商量著坑自己的閨蜜，頓時不寒而慄。

  從這個角度考慮，她又慶幸起自己的決定，她梁丹寧沒法跟沈默這樣的人在一起，還是保持距離，省得哪天被他玩死。

  「我不怪沈默，要怪就怪王皓自己，」趙玫深深地皺眉，「這個公司里每時每刻都有人在找你把柄，誰讓他手腳不乾淨，給別人可乘之機？一千三百萬的標的，連供應商背景都不查清楚就拉過來競標了，你就算不去查『天眼查』，最起碼你也得在行業內聽說過另外兩家公司吧，除了『丁香傳媒』，公司B和公司C，一看就是皮包公司，是找來陪標的。」

  「你確定王皓就是在貪錢？」

  「對著齊幼藍，我一定是否認的，但對著你，」趙玫點頭，「是的，我認為他就是在貪錢，虧我還一直覺得他人品挺正的，沒想到是這種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梁丹寧有些感慨，「你打算怎麼做？」

  趙玫說：「李東明認為我應該嚴查，但嚴查歸嚴查，最終我還是得保他。」

  「為什麼？」

  「你想啊，這個節骨眼上，要是王皓被認定有問題，那不就等於證明我無能嗎？」趙玫沒好氣的，「是，我也確實無能，尤其識人不明，挑老公也瞎，挑手下也瞎。」

  她又看看梁丹寧，「不過還好，我挑閨蜜不瞎。」

  梁丹寧苦笑。

  趙玫意識到她表情有異，「對了，我都沒來得及問你，你怎麼大上午的和沈默在一起？」

  梁丹寧猶豫了下，還是說道：「我們昨晚一起過夜了，沈默說他喜歡我，然後……今天上午我拒絕了他。」

  趙玫愣了半晌，「這……」

  梁丹寧說：「昨天我從公司出來，金林生老婆帶人在外面埋伏我，打了我幾下。」

  「什麼！」趙玫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

  梁丹寧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我當時，情緒特別壞，有一股恨意想發泄出來，我想找那個女人拼命，我想用腳狠狠地踩她的臉……但我又不敢那麼做，跟這種人斗，就得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我也不是完全光腳，我還有薇薇，還有我媽，我沒法跟她斗，所以我特別崩潰……」

  趙玫咬著牙，「我來找人，想辦法治治她。」

  「算了，沈默說，這女的精神有問題，是個神經病。」

  趙玫：……

  她想了想，忍不住道：「那些人，大概都是神經病。」

  「你猜，當我站在遊艇上，望著江水的時候，我在想什麼？」梁丹寧問。

  「你想跳下去？」

  「那倒沒有，我在想，我身邊這個男人，錢應該比金林生多。」

  「哈哈，」趙玫笑起來，「你可真是心態好，遇到這樣的事，還能繼續開玩笑。喂，到底為什麼拒絕沈默？他又沒老婆，錢也比金林生多。」

  「可能是我的臉皮還不夠厚吧。」

  趙玫噗嗤一聲笑出來，「也是，他年紀也太大了，他多大了？有六十嗎？」

  「不知道，看不出來，」梁丹寧擰起眉毛，「但五十肯定有，五十五？」

  趙玫笑著起身，走過去，抱抱梁丹寧，「他太老了，而你又不夠小，做不到天真無邪的去仰望糖心爹地。」

  「沒錯，」梁丹寧嘆氣，「你是不知道，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還好，跟一群人一起打球的時候，突然就覺得好羞恥，比金林生老婆打我還羞恥……他還說要帶我去澳門，去商場買買買。」

  「天哪！」

  「是啊，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真的尷尬死了，如果換成初出茅廬的小妹妹也罷了，但是我……我雖然沒什麼錢，但我還是見過點世面的。」

  「你做的是對的。」

  「真的？」梁丹寧靠在閨蜜的肩頭，低低的道：「我其實糾結過的，那可是沈默。」

  「你是對的，」趙玫說：「你看我，我一邊恨著李東明、一邊用著李東明，我還每天偷窺喬海倫的朋友圈，就是個銷售總監而已，我已經分裂的看不清東南西北了……你不要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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