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老貧協金良，管理青年點工作抓不錯，處處關心知青們生活，受到公社表揚，發給他一張大獎狀。

  金良老伴死得早，五個女兒出嫁倆，家裡還有仨，春菊、夏菊、秋菊。老頭五十左右歲身體硬朗，他是又當爹又當媽，寨子裡的人都贊成，如今小女兒都十七了，本來他也有討個老伴的念頭，但生活環境總不允許。

  金良人是好人，但年齡不算太老，生理反應不是東西，身體各部件還都出來幫腔，最有條件的是自己所處的環境，最糟糕的是自己的眼睛，還有鼻子，還有……

  孩子們都大了，南北炕住著，冬天還好，大家穿得厚實，也就眼不見心不煩。可夏天一來情況就不一樣，屋子小磨身都撞屁股，南北炕不過兩步遠的距離。

  雖然說是自己的女兒，但畢竟是女人，孩子們拿著蒲草扇子，呼扇呼扇，一陣陣暖烘烘的風在滿屋裡飄滾。

  起初，冷丁每當此時都會有一個警覺，像有個軟棒子在敲打他，逼他清醒，讓他警告自己，他就會暗中罵自己或給自己一個嘴巴。

  於是他閉上眼睛，停住呼吸，可不出氣不行，憋得慌受不了，閉著眼睛睡不著那是一種折磨，到底他還得睜開眼睛，重新大口呼吸，就把憋著的那一段也又補了回來，舊戲重演，重溫同樣的故事，還犯同樣的錯誤。說白了他還沒有徹底老掉，腦子裡有一根神經在作怪。

  犯錯也是由淺入深的，那麼一種無形的引力，誘惑著他，逼他失去控制能力。

  有一次，孩子們的衣服就在東房山涼著，他到房後不小心碰斷曬衣繩，給他不小的刺激。這個曬衣繩在房夾道暗處，大都涼著孩子們裡邊穿的東西，有時候沒來得及洗的，就堆塞在一角，這老頭恐怕得了什麼病，想入非非。他就這樣，糊塗了就犯病，清醒就打自己嘴巴子，罵不是東西，不是人！

  正趕上青年點裡亂事不少，城裡孩子淘氣，油水小吃不飽肚子，有時候就偷雞摸狗，干一些不守規矩的事，老貧協金良一去管理青年點，寨子裡百姓雞鴨鵝不丟了，小青年講話：「兔子不吃窩邊草」，老貧協有一套辦法。

  棘手的事也有，女青年高芬，長得像個布娃娃，嬌嫩得往下淌水。可這丫頭，就喜歡哭，漂亮的臉蛋也哭裂了，眼睛紅腫，嗓子也哭啞。

  老貧協看了心疼，多嬌貴的孩子，來這裡遭罪，不把孩子身體哭壞了！這可怎麼行？

  哄吧，像哄孩子那麼哄，老貧協打心眼裡憐惜，在高芬身上下不少功夫，有好吃的，好穿的，變著法給她弄，討她開心，只要她不哭怎麼的都行。

  這一天，金良把死去老伴的銀鐲子拿了出來，興沖衝來到了青年點。

  「芬兒，閉上眼睛，看大爺給你個驚喜。」

  高芬真把眼睛閉上，撒嬌的樣子，乖乖地服從，金良老頭把手鐲給高芬戴上。

  高芬睜眼一看有點生氣：「什麼玩意，我不要，把死人的東西給我，老一套，我不希罕，不麼，我不，我就不……」說著，叫著，眼睛裡擠出淚。

  「別哭別哭，要什麼大爺給你買。」金良伸出老繭的手，擦去姑娘臉上的淚珠。

  「我要軍裝，一套真軍裝。」

  我的媽，真軍裝上哪弄去？老金良為難，高芬又哭了起來，哭得雙眼通紅。

  「得，得得得，別哭別哭，大爺想辦法，大爺想辦法給你弄一套真軍裝就是。」

  老貧協在槐花寨，很有威信，為了讓小青年高芬高興，老貧協金良愣是捨出老臉到金隊長家，用五十個雞蛋把金隊長老女兒的軍裝給換來了，放在別人五百雞蛋也換不來。

  高芬穿上軍裝，高興，樂地直蹦高，在金良的老臉上就親了一口，把老頭吻得直愣神……

  「虧你幹得出來，我看你是越老越不要臉！」老女兒秋菊哭著吵鬧。

  「我的活祖宗唉，你別嚷行不行！」老金良急了，怕別人聽見，只有哀求女兒。

  「你女兒都趕上人家媽大了，你寒磣不你！」秋菊控制不住，說話聲越來越大。

  「我的小祖宗哎，你叫喊什麼，怕別人不知道不成？我又沒做出別個。」

  「做別個？這就丟死人了」秋菊嗚嗚哭起來。

  「好了，好了！我以後躲著她點還不行嗎。」金良沒轍只好向女兒服軟……

  沾劉麗麗的光，槐花寨知青們弄到招待票，一大早，大隊部派車，都到公社去看劇。

  全體青年只五個人沒去，高芬身體不舒服，把票給了黃大奎，正好黃大奎沒票急得沒法。王碩和汪華本來都上車出了村，票讓外村青年給硬搶去，都是好哥們沒辦法。程野沒在家，戴紅也沒去，這些日子戴紅和小機靈好得像一個人。小機靈中間拉皮條，有心把戴紅嫁給自己四哥，戴紅正和小機靈她四哥四大眼睛搞得火熱，哪有心事去看劇。

  半晌的時候，王碩和汪華在外邊遛了小半天，渴了餓了，悄悄回到青年點。

  王碩心裡琢磨著，別讓老貧協金良看見了，倆人到廚房裡偷著踅摸點東西吃。

  廚房裡，高桌上扣著煮熟的土豆，半小盆兒蔥花醬，倆人吃了一氣，汪華說：「走，到我屋裡去，今個沒人。」

  王碩在前，他養成了用腳開門的習慣。來到門口，鐺一腳把門踢開。本來院子裡鴉雀無聲，連耗子都歇晌，他這一腳滿院響起很大回音。

  門被踢開，裡邊的場面頓時讓人震驚，驚得王碩和汪華瞪著眼睛咧著嘴一動不動。

  高芬聽見門響，媽呀一聲從金良身上爬起來，全身上下只穿個小紅兜兜，緊忙拽被單往身上蓋，被單又被老金良壓在身子底下，她只好摟著腿掖縮著。

  突如其來的驚動，金良從沉睡中醒來，第六感覺告訴老他，有人進來了，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嗷的一聲軲轆起來，定眼看時是王碩，驚得目瞪口呆。此時，全屋裡的人臉上都像缺了血，有憤怒也有恐懼。

  王碩脾氣誰不知道，青年點裡他不是什麼官，也沒什麼威信，但他橫啊，又護短，誰趕欺負知識青年，得必須先過他這一關。知青戴紅和本寨子四大眼睛搞對象，他妹妹小機靈特意得找他商量，求得王碩允許。四大眼做了保證，絕不虧待戴紅，王碩才勉強鬆口答應。

  此刻場景，王碩醒過腔來，臉色由白變得鐵青，抬手一拳，就把老金良門牙給打掉兩個，噼里啪啦，咕咚咚眼炮，拳打腳踢，一頓揍把金良踹到屋子外面去，金良褲子也沒穿上，裸著身光著膀子跪在青年點院子中央，在太陽下暴曬。這都是其次，關鍵是出醜啊，寒磣。

  槐花寨傳出一大醜聞，鬧得沸沸揚揚，大街小巷就一個題目，老貧協調戲女青年。

  金良被抓走，一時間，槐花寨空氣緊張，尤其是男女之間，更主要的是影響當地人和知識青年之間的關係。

  這一時間，老槐樹下面聊天的人們又有了談嘮的新的話題了，三五成群，仨一堆倆一夥嘁嘁喳喳，大抵上談論的都是關於這方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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