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夢是心中想，回家來一年多，錢投進去七十多萬，沒看見有什麼成就。

  有人說他是瘋子，拿共產黨錢打水飄，才知道不少人已經清楚，他是貸的款。

  「怪不得這麼膽大，拿共產黨錢玩世界，打腫臉裝胖子，光屁股攆狼膽大不知寒磣。」一時間，大家知道他是貸款瞎折騰，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祥子倒不在乎這個，貸款到時候一定要還的。謝廠長他們來這麼一攪和，勾引起他許多往事，好不辛酸，也都是激動，就一齊喝多了酒。

  夢是好夢，夢裡邊的景象給他勾畫出一個雄偉的藍圖，太讓他入迷了。

  其實祥子並不是一個很聰明的人，記憶力是天賦，他真想把夢裡的景象都畫下來，准有一天變成現時。但現在不是紙上談兵的時候，時間轉剎即過，做出成效才是硬道理，否則到時候貸款還不上，可就真要出醜……

  這一天，祥子往山南去，進一步考察落實要做的項目，半路上遇見秀兒向他打招呼：「祥子，你真是太忙了，眼下也沒有個好幫手，你哥他有音信嗎？」祥子搖了搖頭。

  秀兒是個聰明的女人，想當年和祥子他哥處過對象，祥子也從中使不少勁，可惜是在那個年頭。

  秀兒繼續說：「祥子，有什麼好事，出工賣力氣的活想著點我們家進學，我幾趟想去家求你，都沒好意思。如今我們家裡這點地里活，還不夠我一人幹的。這年頭興抓錢兒了，金學又沒文化，出不得遠門，我一個女人家，又不好出去。看你日後定會有許多事業做，就算你進學哥一個，保證指哪打哪，給多少錢都行，好歹守家門口過活。」

  「行，一有事我就叫他，你不用著急。」祥子一向對秀兒印象挺好，而且對進學也很了解。

  開企業辦經營手續是件最讓祥子頭疼的事，這些年來在外邊，就是語言這一關沒過去，心裡有話到嘴邊就不知道怎麼說。幾次去找胡浩，想讓他幫自己一把，可抓不著他影，許多事情不是一個人能幹得了的。

  山南開泥石磚廠，儘管把那山洞裡的泥石做磚糟蹋了材料，但先抓回點錢再說，日後用錢的地方多得是。

  可一辦起經營手續才知道，裡邊事情複雜得很，管理的單位太多，各部門亂推葫蘆車，都不太明白，私人要開企業？先前沒這先例，新鮮透了！是不是要卡點油祥子也不大清楚。這事，要胡浩來辦就輕鬆得很。

  鎮裡面市裡邊祥子跑了好幾個來回，還是沒有結果，叫回來等著，這年頭，辦個手續這麼難。

  不能幹等，這邊該開工得開工。祥子來到村委會提到招工用人的事，黃大奎滿口贊成。「好哇，大家都愁著沒事幹呢，閒得冒油，巴望著有個掙錢的地方，我在廣播裡給喊一聲。」

  喇叭筒子響了：「居民們，槐花寨成立了開發公司，說白了就是個磚廠，有願意做工的請到祥子這裡報名，注意，辦公室暫時設在他的車上。」

  這麼一喊不要緊，街上到處都是人，大村寨，閒人多得是，指家過日子，誰不想掙倆活錢寬綽寬綽。找不到祥子，都圍村委會這裡來了。

  「你們找祥子報名去呀，都來這裡幹什麼？」黃大奎心煩，人多，亂鬨鬨。

  「祥子在哪呢？」

  「我怎麼知道，找去啊，告訴你們名額有限，晚了別怪我，快去快去。」太鬧哄，黃大奎哪裡受得了。

  山南，轎車旁圍一堆人，不一會，人越聚越多，足有四五百。祥子站在山洞口大石頭上。

  「鄉親們，大家不要擠，上班嗎，要掙錢以後機會多得是，我們公司要開泥石礦、建酒廠、成立施工隊建築公司、製藥廠，等等，等等，恐怕寨子上的人還不夠用。不過目前手續還沒辦下來，人手也不夠，忙不過來，暫時先開泥石礦，做泥石磚。這麼的，年歲在二十歲至二十二歲的人留下來，多少得有點文化的，剩下的本子上籤個名，下次再用。」

  這麼一說，到山洞邊符合條件的就剩一百多人了。不少人沒念過書，過去在生產隊裡當大組長的進學，忙活得最歡，一聽條件泄氣了，自己不夠格，不識字，年歲也過了，他臉漲通紅，懊惱地蹲在一邊。

  「進學老哥，你留下來，生產隊時你是打頭的，這回就當工隊長，還領著大夥干。」

  進學一聽自己還有希望，立刻來了精神頭，就又聽祥子說。「誰家有正規坯模子的人留下來。」

  聽祥子這麼一喊，站在金學這邊就只有三十來個人了，一般的人家裡沒有這東西。

  祥子對著剩下人說：「今後就聽進學隊長的，其實也不難，洞裡的硬泥做出的磚，比窯里燒出的要好上百倍，大家只要把握好時間，認真去做就沒大問題。」說完轉過身又對進學說：「老哥這裡就交給你了，我還有事情要做，忙著呢，這裡的一大塊活計就全靠你了。」

  「放心吧，過去製作坯子的活我幹過，不是難得了不得，你就忙你的去吧。」

  祥子忙啊，摸不出頭緒要做的事多得是，他上車向南駛去。一路上他想，既然幹上了就要抓緊，拖拖拉拉等手續辦全，把人配齊了，說不上猴年馬月。邊干邊完善，摸石頭過河趟著來，總比不動地方強。

  但是他心裡總是忽忽悠悠，像是玩一種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心不落底，既假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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