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支喇叭寄深情

  汽車啟動以後，為了增加情趣，活躍氣氛，金鳳組織大家進行猜謎活動。為此，她還準備了一些鑰匙墜兒作為獎品，猜對一個獎一個。

  柳如松根本就無心猜謎語，他一心想的就是如何恢復他與金鳳的關係。在他的生命中，難得能在旅遊途中遇上這麼一個中意的女孩。她真的是太好了！幾乎完美無缺！他實在不願失去她！他迫不及待地想再次向她表白自己的心跡，想以此打動她的心，說服她收回那個絕情的決定。可是，此時此刻，怎樣做才能向她傳達這個意思呢？他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他勸慰自己：等下車以後吧！但他又像百爪撓心，一分鐘也等不下去。思來想去，他驀然想出個好主意，於是忙從衣兜里掏出手機，在別人不在意的情況下偷偷地往金鳳的手機上發了一則簡訊。

  金鳳剛剛說出一條謎語，忽聽手機響起來，她打開一看，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用我的真心，換你的真情，讓我們協手創造自己美好的未來！不要拋棄我，求你了！柳如松。」

  她看完簡訊，出現片刻心慌意亂，但很快就鎮靜了。她看了一眼柳如松，向他微微地搖搖頭，眼神里充滿痛惜和無奈。

  對於金鳳這輕微的舉動，柳如松看得很清楚，知道自己遭到了拒絕，他感到失望和沮喪。難道他們的關係就真的這樣前功盡棄了嗎？就真的這樣結束了嗎？他實在不甘心！他鼓起勇氣再次以更加動情的v語言向她發了又一條簡訊：

  「我非常喜歡你！愛你！我無法平復我的心，我心裡就像刺入無數把鋼刀，難受極了，收回你的決定，好嗎？我會一生一世對你好的，只要別斷開，讓我怎麼做都行。如松」他將自己的姓氏「柳」字去掉，以顯示他堅定不移的決心和意志。

  金鳳看完這條簡訊後，不禁暗然神傷，她想哭，但她強忍著淚水，她知道，眼淚會動搖自己的決心，也不是流淚的時候，為了他和他的家庭，她必須堅強起來，堅持下去，讓他斷了這個念頭。想到這裡，她皺了皺眉頭，以堅毅的目光瞪了他一眼，然後，毅然地關閉了手機。

  柳如松像頭上挨了一悶棍，他這樣哀求她，她竟如此狠心，如此絕情，他感到很生氣。他想：你昨天晚上明明讓我回去商量，並說今天早晨聽我回話的，怎麼今天又改了主意？你知道嗎，為了讓母親接受你，我付出了多大努力費了多少口舌？最後，她理屈辭窮，雖然沒有明確地表示同意，但也沒繼續反對。今天，怎麼我還沒表態（其實我一大早起來去給她買藥就已經說明了我的態度），你卻已經恩斷義絕，這不是誠心要折騰我折磨我嗎（起碼在客觀上起到了這個作用）！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我已把情況都和你說清楚了，我把心都掏給了你，你還是這樣固執己見，我行我素，難道你就不想想我的感受嗎！

  他感到即憋氣又委屈。

  金鳳曾三次請他猜謎語，他一概賭氣說不知道，讓其他遊客感到很奇怪。

  其實有些謎語連小孩子都猜得到，什麼「麻屋子，紅帳子，裡面住個白胖子」，誰不知道那是花生！但他偏偏藉口自己笨而不猜或說不知道。由於他的不配合，搞得金鳳很沒面子。

  今天要觀光的第一個景點是龍勝縣境內的龍脊梯田，不想走到半路汽車拋錨了，輪胎被扎壞，需要更換。無奈，大家只好下車等待。

  金鳳見柳如松愁眉苦臉，知道是她的態度傷害了他。她想，做不成「朋友」，也不能做冤家呀！她幾次來到柳如松面前，想在保持一定距離的情況下維持導遊與遊客之間的正常關係。不想柳如松故意裝做沒看見，連瞥都沒瞥她一眼。最後，她硬著頭皮沒話找話說：「今天天氣挺好的！」

  柳如松卻氣沖沖地瞪起眼睛。「好什麼好，這天氣就跟有些人的臉是的，說變就變，沒準兒一會就得颳風下雨，下冰雹，下刀子！」他咬牙切齒地說。

  金鳳一聽這話，知道他正在氣頭上。她想向他解釋，可怎麼說呢？她能說是他母親不讓他們交往嗎？不能啊！這不是破壞他們的母子關係和家庭和睦嗎！所以，她只好忍受著誤解和委屈，含著淚默默地離開了。

  這時，王教授夫人朝柳如松走過來，她交給他一張紙條，這是一個根治口臭的藥方。

  柳如松拿著看了看，只見上面寫著：

  「豆蔻、高良姜各10克水煎服，每日兩餐之間各一次，連服數次可根除。」

  藥方下面還寫著一句話：「願有情人終成眷屬」。

  柳如松看完以後，又把藥方退給了她。

  「治不治口臭無所謂，已經沒用啦！」他垂頭喪氣地說。

  「這孩子，怎麼這樣說？治好了更健康，更便於人際交往。」

  「以後我奉行獨身主義。」

  「那也得和別人談話呀！再說了，哪個女孩子願意聞你的口臭？」

  最後，王夫人見柳如松情緒那樣低落，她想了個主意，於是，又把藥方收了回去。

  汽車修好後，大家繼讀趕路。

  金鳳擦乾了眼淚，向遊客介紹景點概況。

  龍脊梯田始建於元朝，完成於清初，距今己有650多年的歷史。這是一項艱巨浩大的工程，是世代勞動人民不畏艱辛艱苦奮鬥的輝煌成果。一層層梯田完全是在山石上開鑿出來，又把山下的土一筐筐挑上去鋪建而成的，看上去巍為壯觀，是我們的祖先改造和征服自然難得一見的景觀。

  快到平安村的時候，因為前面正在修路，所以，大家只好在中途下車步行。

  柳如松一見金鳳對他那不冷不熱的樣子，心裡就感到非常痛苦，他不願一路上總是這樣承受著精神上的磨難，他想以一時的迥避換取暫時的安寧，加之幾天的旅途勞頓，身心多少有些疲憊之感。於是藉口在家鄉見過號稱「萬里千擔一畝田，青石板上奪高產」的梯田之鄉砂石峪，想必龍脊梯田也差不了多少，所以無心再登龍脊，堅持要留在車上休息。

  金鳳深知他不想去的真實原因，她知道如果自己對他的態度恢復以往的熱情，他一定會去的。可是這樣做，又會讓他重新燃起愛情的火焰，她的努力就會前功盡棄，於是她在矛盾與困惑之中敷衍了幾句，見他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也就沒再深勸。

  大家走了以後，車內只有司機小趙和柳如松兩個人。

  柳如松愁眉苦臉地坐在座椅上，心情抑鬱地望著窗外。

  轉臉之間，他驀然發現在汽車前部導遊員的專用座席上放著那隻金鳳講解用的擴音喇叭，他馬上意識到這一定是她臨走時疏忽被遺忘在這裡了。

  為了增加與遊客的親和力，在許多場合特別是組織活動、解答問題或與遊客對話時她通常是不用擴音器的。但這次不同，他們參觀的是梯田，是在山上，怎麼能不用擴音器呢？況且，她這幾天嗓子又不好，她只有大聲喊叫，遊客才能聽得到，她的噪子肯定吃不消。想到這裡，他心頭一動，是不是應該給她送過去。

  但是，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對他那樣無情無義，那樣狠心，她喊破嗓子與他有什麼關係！活該！況且，她既然已經恩斷義絕，又沒有一絲回心轉意的表示，他還藕斷絲連，這是何苦呢？任他再獻殷勤，也未必能打動她的心！即使她表面感謝，內心依然冷冰冰的，無動於衷，他還不是自討沒趣，自討苦吃！再說，剛才還堅持不去，現在又去給人家送東西，這不止是出爾反爾，更無法迴避溜舔討好之嫌，還是不去的好！

  他又望了望車外，只見一支支旅遊團隊在導遊的帶領下從眼前經過，每個導遊幾乎都青一色地拿著一隻小喇叭，這又讓他有些心身不寧。他心中埋怨，她怎麼這樣粗心呢！為什麼連擴音器都忘了帶呢？擴音器就是她的武器，難道不帶武器能打勝仗嗎？可又一想，懲罰她一下也好，讓她吸取教訓，以後記著！

  想著想著，他又覺得，她平時不是這樣丟三落四的，這次是怎麼啦？是不是因為他的態度攪亂了她正常的心態？如果是因為他鬧情緒而影響了她的工作，那他就該承擔責任。

  還是給她送去吧！自己明明喜歡她，忘不了她，何必硬挺著！反正離大家分手的時間已經不遠了，也幫不了她幾次了，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吧，管那麼多幹嗎！

  於是他向小趙打了聲招呼，拿起喇叭便急匆匆地下了車。

  他掏出手機，想先聯繫金鳳現在何處，不想他的手機已經沒電了，他只好邊走邊問。

  一路走來，青山、綠樹、翠竹、野花以及瀑布和流泉，處處風光旖旎，美不勝收。但柳如松只顧追趕金鳳，根本無心欣嘗這些美景。路上的人很多，他邊走邊打亮和辨認著每一張臉。金鳳平時留著一頭烏黑的瀑布般的披肩發，他竟連梳辮子的姑娘也不錯過，萬一她臨時改變髮型呢！他真有一種『望眼欲穿』的感覺呀！

  一路上，他不住地向一撥接一撥的遊客打聽看見《天元旅行社》的人沒有，回答不是說沒看見就是搖頭不語，這又讓他一次次地感到失落。

  由於走得急，天氣又熱，沒多長時間，他就己經紅頭漲臉，汗流浹背了。

  他逐漸感到口乾舌噪，可臨來時由於緊張，忘了帶水。偶爾遇到路邊賣水的小攤，但為了節省時間，也只好忍著了。

  在當地老鄉的熱心指引下，他急匆匆來到一號觀景台。

  放眼望去，他被眼前的景致深深地吸引住了。嚯！這是一片規模浩大氣勢恢宏的梯田群，勾魂射魄的壯麗景致奪人眼球，他無心看但也無法迴避。那梯田層層疊疊，彎彎曲曲，如鏈似帶，從山腳直到山頂，就像老天爺用神刀切出來的薄片片，那柔暢而又飄逸的線條給人以從未有過的視覺美感，像飄遊妙漫的行雲流水，又仿佛是千百首印在高山峽谷間浪漫舒緩而又盪氣迴腸的綠色交響曲。山與山之間，輕霧迷濛，霞光萬道，紫氣升騰，好一派奇麗而又壯觀的景象啊！他不禁感到驚嘆和震撼。他似乎感悟到歷代勞動人民改造大自然那無比巨大的能量，站在這千山萬壑之上，好象覺得人世間的一切喜怒哀樂，包括他與金鳳之間的感情糾葛，都不在話下了。感情算什麼呀！看不見，摸不著，再深的感情也是虛的！而眼前這從谷底到山頂像天梯一樣的梯田才是真實的！觸目驚心的！他忽然想到《紅樓夢》，書中把人與人之間的「情」推向了極至，認為統治宇宙萬物的都離不開個情字，居然還迷惑了千百年來上至皇帝老兒下至黎民百姓的云云眾生。曹雪芹准沒學過哲學，殊不知人生的第一需要是求生，第二需要才是求偶（故然情有多種，但主要還是男女之間的求偶之情吧）。如果連飯都吃不上，命都保不住，情還有何用！眼前這世代勞動人民創造的排山倒海般的奇蹟不比那兒女情長更實在，更讓人感動嗎！他用這種邏輯思維進行自我安慰和自我解脫。情致的轉移，讓他的心情有了一定程度的輕鬆、平靜和安寧。

  由於職業的習慣，他想拍些照片帶回去，但一摸胸前，相機忘在車上的旅行包里，手機又沒電，這才真是「叫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呢！他感到深深的懊悔。怎麼這麼粗心大意呀！只知道擴音喇叭是金鳳的武器，相機不也是自己的武器嗎！眼前的景象如果不用相機記錄下來，那可是終生的遺憾！他責怪自己當時一心只惦記著金鳳的疾苦，竟把自己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轉了一圈，也沒發現金鳳他們的蹤影，他感到納悶兒。後來聽說，前面還有第二、第三觀景台。不用問，他們肯定又去了下一個觀景台！他有些泄氣。據說幾個觀景台之間還要走好遠的路，還去不去呢？他猶豫了。

  可是又一想，金鳳說不定真的正需要這隻喇叭呢！她那嗓子怕該疼得不行了！如果不去，早晨給她買的藥不就白吃了嗎！思來想去，還是好人做到底吧！他又急匆匆向第二觀景台追去。

  下山的時候，他幾乎是一路小跑。由於走得太快，突然，一不小心，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迅速地從地上爬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拍了拍身上的土，繼續趕路。他仿佛覺得後面有許多雙眼睛在盯著他，嘲笑他，他感到非常狼狽和懊惱。

  他心中暗自埋怨，自己這樣不顧一切，還不都是為了她金鳳嗎！為了她，他竟這樣丟人現眼！她金鳳有什麼了不起的？難道離了她地球就不轉啦？沒有雞蛋就做不成曹自糕？這是怎麼啦？他是著的什麼魔呀？怎麼上了她這條賊船就下不來了呢？世界上就剩她一個女人啦？他感到很生氣，即生金鳳的氣又生他自己的氣。他覺得自己太沒出息，居然讓她這個狐狸精給迷得五迷三道，一路上，腦子裡總是不停地想她，連路都看不清了，要不然，絕不會摔那一跤，她可真是個地地道道不折不扣的狐狸精！見了她，非好好出出這口窩囊氣不可！他尋思著對她說什麼話才更解氣。

  他神思恍惚地也不知走了多長時間，終於來到第二觀景台，果不其然，金鳳正帶著遊客們在這裡觀光。她在給大家講解時，儘管雙手在嘴邊圈成喇叭狀很賣力地高喊，但已經聲音嘶啞，一些字已發不出音來，她只能不住地咽口水以濕潤咽喉提高嗓音。見到這種情況，柳如松又心軟了，想了一路的氣話全忘了，憋在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他顧不得遊客們驚詫的目光，忙把擴音喇叭遞了過去。

  「給你！」他略帶責備的口氣說：「不用這個怎麼行啊！」他擺出一付一般遊客對導遊的公事公辦的架式。

  遊客們見他送來了擴音喇叭，都鼓起掌來，大家都交口承贊他是「雪中送炭」。

  張普告訴他說，剛才龍勝的導遊來過，但因為有急事被人叫走了，所以，只好暫時委託金鳳作臨時代理。為了讓所有的人都能聽清楚她的聲音，她在講解時把嗓門提得很高，沒多長時間就把嗓子喊啞了。他說要不是她本人阻攔，遊客們正想替她回去取呢！真沒想到他會在關鍵時刻給送來擴音器，他說還是他想得周到，熱戀中的人想得就是細。

  金鳳接過喇叭，心裡充溢著驚喜和感激。她心中暗想，柳先生在他們的關係處於最低潮時依然對她知冷知熱，體貼入微，可見他的真情。他依然痴心未改，而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心愛著他呢！然而，她卻拒絕了他，這不止對他，更是對她自已的殘忍，可是一想到自己目前的處境以及他母親的態度，她又不能不壓抑自己的情感，所以，她只說了聲「謝謝」，朝他強忍住淚水地笑了笑，便有節制地恢復了平淡。

  見到她這表情上的變化，柳如松的心又沉了下來。他很清楚，她雖然表面上表示感謝，但在內心深處依然不能接納他，這又一次讓他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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