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意外災情

  大雨滂沱，透過白茫茫的雨幕，有一座孤峰巍然聳立在灕江邊上，面對著滾滾濤濤的灕江，頗有一種遏波伏瀾之勢。

  這座山叫伏波山，因唐代曾在山上修建漢朝伏波將軍馬援祠而得名。

  汽車停在伏波山腳下，大家遊覽了山外的諸多景點後進入山洞。開始慢步流覽洞中石壁上那大小不一的古今石刻和佛像。

  正在這時，又有一支旅遊團隊進入洞內，走在前面舉著小旗的導遊小姐告訴金鳳說，他們剛才乘車從她家門前經過時發現她家屋子裡進水了，她母親正坐在地上掏水呢。

  聽到這個消息，金鳳像被電擊了一樣，立刻慌了神。她母親半身不遂，平時依靠拐杖才能移動身體，今天她把那付拐杖拿來給田加利使用，本以為不會有什麼事的，沒想到卻出現這種情況，她該怎麼行動呢？這可把金鳳給急壞了。

  她心急如焚，怎麼辦？自己帶團，無法脫身。無論出什麼事，也不能撇下遊客不管，這是規矩，也是本分。情急之下，她只好拿出手機給旅行社打電話，求他們幫忙，但打了半天，旅行社沒人接。她又分別和同事們聯繫，但他們都正在帶團出遊，更無法分身。這可怎麼好啊？她焦急萬分。

  這時，柳如松看在眼裡，急在心上。「金導遊，你別著急，我去看看！」他果斷地說。

  金鳳一楞，「你去？不行不行！」她堅決反對，「讓遊客幫我去處理私事？絕對不行！」

  柳如松斬釘解鐵地說：「這不是私事，是公事！你就讓我去吧！」

  其他遊客也表示支持。

  金鳳態度很堅決：「即使公事，也該由單位負責，和遊客沒關係。」

  柳如松又說：「你一心一意為遊客服務，現在你有困難，我們能看著不管嗎！要那樣，良心何在？公德何在？更何況，你母親腿腳又不好使，她怎麼應付得了！」

  「道理不該這樣講，我為遊客服務，是我的本職工作，讓遊客我為辦事，那是紀律不容許的！是違反原則的！」

  柳如松見金鳳態度如此堅決，只好改口說：「金導遊，你的事我不管，現在我的一個朋友有難，我必須去幫她擺脫危難，你不讓我去，我只好退團！」

  張普著急地喊：「快別猶豫了，救災要緊啊！」

  聽說她母親腿腳不好使，田加利便猜到他拄的那雙拐一定是她母親的，於是充滿感激地應和著：「對！快讓他去吧！這付拐杖我也不用了，拿走吧！」

  這時，一些遊客紛紛表示：「我也去！」，「我們大家一起去！」

  得知這個消息，遊客們已無心再繼續觀光遊覽，大家都為金鳳家裡的遭遇感到擔憂，人們紛紛勸說金鳳結束活動，趕快回家處理災情，也有些人爭著要去幫忙，一時間亂作一團。

  遊客們的關心和焦慮讓金鳳非常感動，但她怎麼能按遊客的要求去行事呢！她左攔右擋，極力勸阻，才算穩住陣腳。

  混亂之中，柳如松毅然決然地沖入雨中，他急忙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後，便朝金鳳家飛馳而去。

  憑著那天晚上的模糊印象，柳如松很快找到了金鳳的家。下車後，他發現在不大的院子裡已經積滿了雨水，隨著大雨的傾泄，院子裡的水不住地向屋裡流。一位60歲左右的老婦人正背靠床鋪坐在水裡，一隻手用塑料盆吃力地向外掏水，她腰部以下的衣服全部濕透了。

  雖然未曾謀面，但不用問，這一定是金鳳的母親。

  柳如松急忙跑進去，把老婦人扶到椅子上，這時，屋子裡的積水已經沒過踝骨。

  他立即接過塑料盆，使出了渾身的力氣向外掏水。但是掏了半天，屋子裡的水不但也沒見減少，反而越掏越多。這時，他發現，自己一邊往外掏，門外的水一邊往裡流，如果不排除門外積水，屋子裡根本掏不乾淨。於是，他又頂著傾盆大雨跑到院子裡去察看排水情況。

  在一個牆角下，他發現由於殘牆坍塌而把排水溝全部堵死，要想排清院內積水必須把排水溝內外的磚石和淤泥全部清除。他於是不顧電閃雷鳴和大雨傾盆，在沒有工具的情況下，以爭分奪秒的速度，迅速地將磚石搬開，又用雙手把淤泥清除乾淨。

  經過一番奮戰，下水道暢通了，積水很快被排除，他接著又把屋裡的積水掏淨，又用笤帚和拖把把屋子地面清理乾淨。

  外面的大雨依然在傾泄，但屋子裡已經是風雨不驚，安然無恙了。

  柳如松隨意溜了一下室內陳設。屋子裡除了有一張破舊的雙人床以外，還有兩個用磚頭墊起來的紙箱子和一把破椅子，這就是全部家當。

  天哪！這就是一個家嗎？這和家徒四壁有什麼區別！

  看著眼前的境況，柳如松的眼眶濕潤了。他心想：金鳳啊金鳳，除了遊客你怎麼就不替自己想想呢！咱們不求大富大貴，起碼也得過得去呀！老實本分不搞歪門邪道是應該的，可是誰都知道，做導遊的只要心眼兒活分點兒，不愁賺不到更多的錢，日子不致於過得這樣艱難，怕是那10萬元外債也早已還清了，何苦再利用業餘時間去干那種兼差！你幹嗎那樣死心眼兒？

  可話再說回來，那種欺騙遊客的黑心錢也實在不能賺！她這樣做絕對是正確的！想到這裡，他又覺得金鳳著實地可敬、可親、可愛。遺憾的是，到現在她還不能完全接納他。如果有一天他們能相依相伴共渡人生，他決心傾注自己的全部財產和情感，讓她們母女過上最富足最幸福最美滿的生活！

  金鳳母親對這個年輕人的及時相救感激不盡，她問他是誰，他只說是金鳳的一個朋友。

  正當他準備離開金家的時候，黃家梁打著傘從外面撞進來。一見柳如松在屋裡站著，他打亮了半天，好奇地問：「這位先生是誰呀？」

  金鳳母親告訴他說這是金鳳的朋友。

  「朋友？哪裡的？」

  柳如松自我介紹說：「我是一個遊客。」

  「遊客？」黃家梁更覺奇怪，「遊客來家裡幹什麼？」

  「家裡進水了，我來幫著收拾一下。」

  「遊客來導遊家裡幹活？真新鮮！我沒聽錯吧！」

  「金導遊正帶團出遊，抽不開身。」

  黃家梁不懷好意地問：「她給你多少錢？該不是你有什麼想法吧！」

  金鳳母親急忙插話：「家梁，不許和客人這樣說話！」

  柳如松問：「怎麼，有什麼想法不可以嗎？」

  「我說這些天金鳳的口氣越來越硬呢，原來有撐腰的啦。」黃家梁醋意十足地問：「導遊和遊客這麼幾天就好上了，是你勾引她還是她勾引你呀？」

  「我們誰也沒勾引誰，我們彼此是以誠相待，兩情相悅。」柳如松說：「我覺得兩個人只有心與心相通，誠心誠意地為對方著想，雙方才能產生好感，才能產生感情。」

  「說得多好聽，她已經有未婚夫了，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

  黃家梁很生氣：「你知道還這麼幹，你不知道這樣做缺德嗎？」

  「不對！」柳如松義正辭嚴地反駁，「真正缺德的是那種善於弄虛做假、唯利是圖、背信棄義、坑害他人的奸商。」

  一聽這話，黃家梁為之一驚，心裡猜疑：莫非他縱容和鼓勵蘭月亮老闆讓金鳳接客的事走漏風聲啦？這事要說他缺德，他真的無法辯駁，說他背信棄義坑害他人也恰如其分，而且，他正時時為這感到不安，更不敢在金鳳母親面前提及此事。

  「這關你什麼事！」黃家梁心中有愧地說。

  「我替受害人嗚不平。」柳如松問：「觀士音是誰你知道嗎？」

  「觀士音？」黃家梁一臉茫然，「你說是誰？」

  「那是救苦救難普度眾生的菩薩，而你居然用假的水晶觀音矇騙顧客，欺詐錢財，你不僅是欺詐消費者，也是褻瀆神明，你會遭報應的。」他說得果斷而堅定。

  黃家梁嚇得汗毛孔冒涼氣，心想：我的媽呀，原來他指的是那水晶觀音而不是金鳳啊！我當他真的知道了全部實情呢！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怎麼，觀音菩薩能保佑我賺錢嗎？」他重新振作起精神。

  「要想賺錢我告訴你個好辦法，那就是『講誠信』。搞欺詐不會有好下場，我想你已經有了切身的體驗，這就是報應。」

  黃家梁立刻想起他被工商局處罰的事。

  柳如松義正辭嚴地說：「坑蒙拐騙，不守信用，害人又害己。我想，吃虧上當，挨蒙受騙的事你也不願意干，你也會感到很氣憤，既然自己不願意，就不要那樣對待別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黃家梁低頭不語。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應該是與人為善的關係，不是互相欺詐的關係，你對別人好，別人自然會對你好……」

  黃家梁不耐煩地問：「少說廢話，我希望你不要再糾纏金鳳。」

  柳如松說：「這由不得你，她的事要由她自己做主，如果她想嫁給你，我絕不阻攔！」

  「那好，這是你說的，你等著！」黃家梁滿有把握地說，「我就不信她會跟你走，除非你是大款。」

  他剛要走，又想起了什麼，於是返回身來問：「我還不知道你姓甚名誰，在哪裡工作，家住何方，怎麼聯繫呢，可以奉告嗎？」

  「當然可以！」柳如松隨即遞給了他一張名片。

  接過名片，黃家梁頂著大雨跑了出去。

  由於怕金鳳擔心，柳如松告別了金鳳母親，也在大雨中急匆匆地離開了金家。

  坐在計程車上，柳如松才覺得自己的右手在隱隱作痛，低頭一看，才發現手指間有一道深深的口子，傷口被水泡得向外翻起，露著白肉，已經沒有了血色，那是清理排水溝的淤泥時割破的。

  與此同時，金鳳已經做好了對遊客們的說服和安定工作，她正帶領遊客參觀伏波山洞內的題刻和佛像。之後，她又帶領大家來到還珠洞內的試劍石邊。開始向遊客介紹試劍石的神化傳說和形成原因。

  試劍石位於洞中沿江東口，此石上部與山體相連，下端僅隔一道一寸左右窄窄的縫隙而未與地面相接，像一個錐形柱石懸垂在那裡。相傳伏波將軍馬援南征時與入侵者在洞內談判，陷入僵局時，馬將軍一恕之下拔劍而起，劍光一閃，巨大的柱石被貼地削斷而形成現在的狀態，對方被嚇得膽戰心驚，立即答應退兵，從此試劍石的傳說便流傳至今。實際，那條所謂劍痕斷縫不過是石灰岩層經水流長期沖刷溶蝕而成的自然形態。

  聽講解的除了金鳳帶的旅遊團，還有許多閒散遊客。

  金鳳由於牽掛著柳如松和家裡的情況，有些心神不寧，她講述的故事儘管有聲有色，但在談到伏波將軍馬援時，卻鬼使神差般地將馬援說成了柳如松。話一出口，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急忙更正，但卻仍舊引起遊客的一片譁然。她的臉頓時羞成了一塊紅布，她急忙向大家賠禮道歉。一些人乘機起鬨，這句一時的口誤搞得她非常狼狽，她幾乎要哭出來。

  「吵什麼吵！」這時，田加利像霹靂一般大喝一聲：「這有什麼奇怪的？誰不出錯誤！金導遊家裡遭了災，她母親腿腳又不方便，家裡出這麼大的事，誰能安心！但是她居然還能在這裡堅守崗位，堅持工作，這得有多強的責任心哪！攤上你們，能做到嗎？有什麼臉面嘲笑別人！再說金導遊對大家那麼好，你們的良心讓狗吃啦……」

  有一個小子不服氣地喊：「不是你在銀子岩罵人家啦！」

  「那是因為我不了解她，現在我知道她是個好人，我不僅不罵她，我還誇她呢！看到沒有，這雙拐！寧願讓她母親克服困難，她卻把這拐杖拿來給我用，這種精神不是誰都能做到的！現在她家進水，我不知道她母親該怎樣在水中掙扎，甚至不知道她老人家的安危……」他激動得眼眶有些濕潤，「現在我想起銀子岩那事，我真是後悔死了。金導遊，我現在當著大夥向你道歉！」

  金鳳也很激動，她真誠地說：「事情已經過去，就別提啦！誰都有犯錯誤的時候，我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和諒解！大家到我們桂林來旅遊，作為導遊，我沒有理由不為大家服好務，這是我的職責，是最起碼的職業道德。剛才那幾位朋友表現出了不同的態度，我並不責怪他們，是我的工作沒做好，我要永遠記住這個教訓，就像馬援將軍對待犯境者一樣，叫它從此絕跡，永不再犯！」

  說完，大家都熱烈地鼓起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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