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濮培庸在辦公室里坐著，他有些心緒不寧。他想：「昨天下午下班時，自己可能確實有點衝動。」但這怪誰呢？凌嫣本來就是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也有幾分姿色，一天到晚打扮得像花朵一樣，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由於工作的關係，她一天到晚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的，這不是為我打扮，那這打扮還有什麼意義呢？王維不是有一首詩嗎？說什麼來著？「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但那是花啊，本沒有欲望也沒有感情，但凌嫣是人啊，她也有七情六慾啊，她一個離異多年的女子，正值青春年少，如火如荼的歲月，我就不相信她能「心如枯井水，誓不起波瀾」。我這幾個月來對她的打壓，不就是想讓她知趣一點，主動投懷送抱嗎？但這個女人也許還不知道我的用意吧？說不定她也是既想又不敢呢？反正我也是隻身在外，她又是單身一人，如果能把那層窗戶紙捅破，那就美妙無窮了，大家彼此都能生活工作兩不誤嘛。自己是單位一把手，以後玩膩味了，找個合適的位子給她彌補一下，或者再給她點錢補償一下，大家相忘於江湖也就是了。只不過那個「老刺頭」郭江幾次對我說過凌嫣是他親戚，也不知道他這話里話外什麼意思？管他哩，只要凌嫣不把事情弄出去，這「老刺頭」哪裡挑刺去？這樣前思後想的細密思維，濮培庸覺得應該是萬無一失，但想了想又似乎有哪裡不妥，然後又定了定神，覺得還真不應該這樣。然而身體裡的那點激素卻翻湧著，讓他很是煎熬。他又想了想，眼前不斷出現凌嫣那婀娜的身影，他看了看腕上的手錶，下午五點二十五分，他想如果再不行動那就下班了，這時正好應該沒有人來辦公室找我了吧。他打了個電話給凌嫣，要凌嫣到自己辦公室里來。高跟鞋發出的叩響在走廊里蕩漾著，一股女性的氣息就像有一雙手撥弄著濮培庸的心臟。凌嫣在濮培庸開著的辦公室門上敲了三下，濮培庸裝著低頭在看文件，頭也沒抬地說了一聲：「進來吧。」凌嫣站在濮培庸辦公桌對面問：「濮局長，有事嗎？」濮培庸說：「有一個文件，你看看吧。」然後又說：「你到我這邊來，否則怎麼討論呢？」凌嫣就移步到濮培庸身邊，濮培庸把文件交給凌嫣，但當凌嫣要接文件時，濮培庸卻接過她的手說：「你的手真瘦，應該很怕冷吧。」凌嫣愣住了，她沒想到濮培庸會這樣，一時也想不出該怎麼接話，也不知道該怎麼樣處置她這隻被濮培庸執住的瘦手，濮培庸見凌嫣沒有把手抽回去，認為她這是在慫恿他繼續大膽一點，他於是就拖著凌嫣的手用勁往自己身邊拖過去，他的意思是讓凌嫣坐在自己身上來。但這時凌嫣反應過來了，她用勁往後撤。凌嫣力氣雖然小，但由於濮培庸用力不大，對付女人嘛，他認為還是要柔情一點，但凌嫣卻出於自保，幾乎用盡吃奶的力氣，這樣濮培庸的手被凌嫣掙脫了，掙脫後的凌嫣還是不敢離開濮培庸的辦公室，她站在辦公桌的另一頭，和濮培庸對視了一眼，然後就走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凌嫣驚魂未定，還沒來得及緩過神來，手機又響了，是凌嫣的分管領導文良采打來的，電話的內容是邀請凌嫣和他分管的其他部門負責人一起去聚餐，凌嫣本不想去，但她此時頭腦混亂，一時想不出合適的推脫之詞，於是胡亂答應了。但她沒想到的是，濮培庸也出現在席間，是他讓文良采把凌嫣叫出來的，他的意思大概是想緩和一下剛才非禮的尷尬，同時也想看看他還有沒有進一步俘獲凌嫣的可能。席上還有其他幾個領導和同事，凌嫣仗著自己有幾分酒量就喝了點白酒，但沒想到她在酒桌上敬過來，人家再敬過去，她竟然喝醉了。酒席後，濮培庸本打算和司機送凌嫣回去，但凌嫣說自己住得不遠想走一會兒，自己回去，濮培庸和其他人也就不好再勉強她了。

  回到自家小區門口，凌嫣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她感到人生真是沒意思。自從離婚後，她只想做一個合格的母親，認真工作，好好生活，但沒想到騷擾事件如影隨形，寸步不離。尤其是這個濮培庸竟然會如此道貌岸然。可惜了師父郭江一片苦心，自己從來沒往心裡去，甚至當時竟誤認為是他和濮培庸有什麼權力之爭而詆毀污衊濮培庸，故此說出一些連自己聽著都是不三不四的話來。現在看來，師父還真是眼力過人，對自己還是關懷備至的。她有些怕，因為她很清楚地知道，濮培庸一旦動了邪念，她就只有兩種結局，一種是順從他，那麼，在今後的工作和仕途中她可能還會得到些許便利，走上一條捷徑；另一種是像今天一樣拒絕他，但是濮培庸的猙獰面目已經暴露了，平時如此道貌岸然的一個人，又怎麼會讓她白白看見他的真面目，在他的淫威下，他有一萬種方法來治理她一個弱女子，那麼她這一輩子的政治生涯從此完結，一切努力都將白費。想到這，她不禁悲從中來，淚如雨下，越哭她覺得自己越迷糊，酒精的作用不斷在頭腦中肆虐著她，她慢慢地昏沉在於霓的懷裡。於霓幾次想扶她進車裡睡，但她一個人卻沒有力氣扶起凌嫣來，只好任由她在懷裡睡去，然而睡著睡著，凌嫣仍在嘴裡哭著大罵濮培庸：「狗東西，這樣欺負我，你自己沒有女兒嗎？如果你女兒被人家這樣欺負你會怎麼樣？」說完又沉沉睡去，一會兒又嚶嚶地哭起來，淚水浸透了於霓的衣裙，於霓見凌嫣這樣傷心，淚腺也像開關被擰開了一樣，鼻子酸酸地淚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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