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海港附近。大海裏海浪翻滾著，一次又一次將海里的污垢推向海岸。海灘上像抹了一層油，烏黑髮亮，整個海岸線上散發著油臭味、死魚的腥臭味以及死鳥腐爛的臭味。一群海鷗擠在礁石上，像剛從油缸鑽出，蹲那打蔫，海水裡飄著油花。

  所有的漁魚船都被拉到海岸線以上，幾乎每個船體上都掛滿油污，漁民們三五成群在海岸上坐著，不能出海了，臉上流露出幾分無奈。

  傳說一艘外國油輪，在沿海附近觸礁，污染了沿邊海水，事情正在調查中。

  海港外圍巨石壘起的堤壩，海水咆哮著，像張開的大嘴猛吞過來，一波未息另一波又起，似乎一定要把堤壩吃掉才肯罷休。亂石堆巋然抵抗著，激起巨大的浪花，海水的撞擊，發出一陣陣轟轟的聲響。

  堤壩盡頭，伸向海里有一個三面環水的小山包，日本人侵占時，遺留下的廢棄的地下通道，一直通向深海。范德朝被調到海港當總指揮後，這裡便做了指揮中心。

  油輪觸礁的事，蘇來寶半夜趕到這裡來，他知道內幕，油輪觸礁與范德朝走私有關。

  他開著車從山洞鑽進去，來到迎面朝海的一個大廳，這裡顯得很神秘。

  遠看是一座山，其實內里是一座隱蔽的很大很闊氣的玻璃房子，裡邊燈火通明。按一下開關，就看見一輛輛汽車，裸露著內里的貨物向海底深處駛去。

  「喂，幹嘛搞這麼大排場？」

  蘇來寶特了解范德朝，這人向來譜大，太重於講究，他擔心他喜歡玩闊綽，會露出馬腳，影響自己的全盤計劃，才特意來打聽情況。

  范德朝坐在高背的轉椅上，手裡拿著魔方，不停地轉動著，發出嘎嘎的響聲，突然他停下來，手中的魔方變成同一種顏色，他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笑容。

  「蘇老弟，放心好了，賈中貴那大草包掉進錢眼裡去了，我已經搞定，沒我任何責任。明天見報，你會在電視裡看見，我背不住就成了國際英雄。」

  儘管范德朝滿有把握，沾沾自喜，但蘇來寶卻反而覺得危機四起，有大難臨頭的感覺。

  從海港出來，蘇來寶直接來到姐姐家。去加拿大的護照已經給蘇萍辦好，在蘇來寶的計劃中，得趕緊讓姐姐離開這裡，儘快的離開這是非之地。

  知道是弟弟來，蘇萍電視沒關，有可能是故意讓他看見，她把他拉到近前來：「來寶你看。」

  蘇來寶向電視裡看時，不由得又一個震驚，就看見一個畫面，是王芳把個皮箱子放在床上打開，賈中貴就站在旁邊，皮箱子裡面滿滿的全是美鈔。

  「姐，你在偷錄？這，這很危險！」

  「放心好了，我自有辦法。」蘇萍臉上露出幾分得意，表現出胸有成竹。

  「得，你還是趕緊走吧，別惹出事端！」說著蘇來寶把護照遞過來。

  「來寶，我不打算馬上走，還有點事，辦完就動身也不遲。再說，到那邊定居，異國他鄉高消費，天長日久，我不能總花你的錢。」

  「姐，既然讓你過去，生活就已經有安排，不用你操心，只管走就是。」

  「得了吧，我心裡沒底，我這裡還有點錢，你想辦法匯到那邊去，我過去時留用。」

  「用不著，你能有多錢，也不值得我去托一回人。」蘇來寶沒把姐姐的話當回事。

  蘇萍沒聽他的，從床下拽出個箱子，打開看時，又把蘇來寶嚇了一大跳。

  「姐，哪裡弄這麼些錢？」

  「你就別管了，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這些錢差不多也足夠我活了。」

  蘇來寶疑惑地看著他姐姐，這麼多錢他不能不在乎，得儘快想辦法轉走……

  房間裡，賈中貴和王芳穿著睡衣，王芳頭枕在賈中貴的大腿上，賈中貴背靠著枕頭坐著。

  「貴，你知道嗎，小翠去年存那裡一千萬元，你猜年利息給多少錢？」

  「多少？」賈中貴問。

  「六百萬！」王芳答。

  「啊？得了吧你，哪裡有給這麼高利息的，我看你是想錢想蒙了。」賈中貴根本不信。

  「這你就不懂吧，那叫分紅。開始我也不信，後來小翠把憑據拿出給我看，千真萬確。」

  賈中貴臉上露出驚訝，沉思了一會兒，把王芳的頭摟過自己臉前，說出自己的想法：

  「芳，如果把我們的錢也放進去，一年光利息就……娘的，鐵打衙門流水官，說不上哪天點背，失去了權力，還弄一身罪，不如讓錢下崽，也落個輕鬆，這經濟社會不都是為了錢嗎，有錢能使鬼推磨，做官也安穩。」

  「你別高興得太早，人家小翠的錢能存，錢能生錢，你的錢就未可見。」

  「為什麼？」賈中貴不明白王芳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冷地坐了起來。

  「你知道能辦了這事的是誰？」

  「誰？」賈中貴問。

  王芳答道：「蘇來寶，你小舅子！」

  「啊？是他！」賈中貴眼前立刻出現蘇萍面影，泄氣了，腦袋又靠到枕頭上去，閉上了自己的眼睛，頓時沒了興趣。

  王芳坐起來，和賈中貴臉對臉兒。「哎，我看這麼的，咱托小翠辦這事，既把錢掙了，又沒人知道是我們的錢。」

  「拉倒吧你，吃冷飯出餿主意，小翠就那麼保靠？她要起了歹心，找誰說理去？再說，你還不知道小翠和蘇來寶關係嗎，說出去怎辦？」

  「敢，他吃豹子膽了，到時候票據在我們手裡，就算她有這個念頭也行不通。至於保密問題，咱拐個彎就是，就說這錢……就說是洪哥的，不會有事，我了解小翠，還算是一個很實在的，不是那種玩轉取巧的人。」

  賈中貴沒吱聲，眼珠在眼眶裡亂轉，總覺得欠妥當。但利益驅使，錢生錢兩年翻一番，他也早聽說過，修高速公路，不少人肥得流油，可從沒聽說有這麼高利息。

  「芳，這事你就看著辦吧，不過千萬要謹慎，不許出任何差錯，越保險越好。」

  事情辦妥了，王芳從小翠那裡出來，腰裡揣著硬硬的憑據卡，滿面春風。她向來走路都是那樣，仰著臉輕飄飄，總是那麼高傲，總是那麼有風度。

  小翠瞅著王芳的背影，心裡說：這娘們，鬼心眼子太多，可說謊總不圓全，洪哥的錢？洪哥的錢還用她拐這麼大彎來找我嗎，分明是他們自己的錢，怪不得都願意當官，確實有賺頭，好傢夥，竟原來他們有這麼些錢！自己掙那點小錢兒，實在是太可憐了，還沒人家零頭多。

  蘇來寶從小翠那裡得知，錢是賈中貴的，心中不由暗暗自喜，臉上露出陰險的笑。

  沒過多久，真的出事了，整個槐花城傳播著一個特大新聞：海港工程總指揮范德朝被收監入獄。這個人具體犯了什麼罪，很少有人知道底細，但給槐花城裡的百姓和眾多官員們一個不小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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