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火炬大樓頂端寫著的賓館字樣拿掉了，改換了門面，出現一個真實的形象，一台轎車從空中奔駛而來，騰空而起，非常醒目和壯觀。

  小餐館照常營業，生意還算興隆。也許是受海嘯影響，外國遊客並不是很多。

  賓館沒開多長時間，就改頭換面了，一樓變成了停車場，停放著各樣的車輛，轎車多，也有吉普車、大客車、客貨還有大卡車。這裡並不是賣車的，也不是計程車公司，具體說是借貸公司內設的包租汽車項目。客戶有包天租的，包月租的，還有包年的。借貸公司每天包租出去的車就五百多輛，兩年下來，光這一塊，就賺下了所有的車輛，祥子如今成了名副其實的大老闆。

  憨實的祥子又開始在這裡有名聲了，不小於想當年在槐花城的聲譽。公司員工好幾千人，過去的合伙人，包括小飯店裡先前打雜的員工，現在也當上了部門經理，誰還願意提起過去的那些不光彩的事情，一俊遮百丑。

  電腦成了祥子洞察世界的窗口，只要有時間他就躲在辦公室里，仍然表現出他那不被人理解的拗勁、那麼執著。他是那樣認真地觀察著國內外發展形勢、經濟動向，在一般人看來都是些用不著的事情。

  美美敲門進來，後面跟著一個人，祥子一眼就認出來，打過交道，這不是幾年前討債幫的那個小平頭嗎，專門負責向美美討債的那個，他來幹什麼？

  「老大，你還記得嗎，他……」

  美美臉紅：「他們是來找工作的。大墨鏡二墨鏡，還有他們的老闆胖子，我們都是中國人。珍珍、韓雪、冷艷、還有我，哎呀我們！他們想干點正事，討債幫解散了。」

  美美說話時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後語，表情里埋藏著許多不好意思。

  祥子大抵明白了怎麼回事，想必這幾個女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男朋友。

  「要到我們這兒來工作嗎？」祥子審視著她倆，有一點不大相信地說。

  「是的，其實他們也都不是壞人，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美美顯然有意解釋。

  「哥們，我們也不白吃飯，用得著的時候，刀子捅心窩子上臉不變色，咱講的是江湖義氣。」小平頭手擼著胳膊，很相信自己的能力說。

  「兄弟，我們這兒可不是靠打仗去討債，搞黑社會那一套，行不通的。」

  「啊是，我們知道，不過，做生意開買賣，准得有磕磕碰碰的時候。」

  祥子心裡想，這夥人可不那麼好管理，但也都還是中國人，用到好處很講義氣的，但是引導不當，也會發生意外的事情，他想了想說：「這麼的可以吧，我有個條件，答應了你們就都到我們這裡來上班。」

  祥子有意這麼說，覺得討債幫這些人，都是些江湖派頭，講究規矩。

  「你就儘管說出來，不仗義的事情我們不會做。」小平頭爽快地說。

  「好，據說你們幾個都會些功夫，我想跟你們較量一番，比得過我，公司里除老闆你們不能做，幹什麼由你們自己挑選。但是比試不過我，那你們就得聽我的，無條件的服從，犯了制度就要受到懲罰。」

  「這個？老闆，不太好吧，我們這些人社會上粗魯慣了，伸手就管不了自己，萬一……」

  「就這麼辦，明天上午上班前沙灘上見。」祥子並不是為了顯示自己，他覺得有這個必要，這幾個討債幫的人，他領教過，打打殺殺的習性，必須得到限制。

  美美不理解：「老大，別這樣，這幾個人現在都是我們幾個姐妹的好朋友，你哪是他們幾個人的對手，出了洋相大家都不好意思交代。」

  「沒有事的，沙灘上玩一玩，只是切磋，以武會友，誰都不會怎麼樣。」

  自從祥子這邊有了名氣，幾個女老闆也逐漸讓人刮目相看，討債幫這幾位也常來關照，原來都是很講究的人，時間一長和幾個女老闆的關係越來越靠近。

  人總是有感情的，況且女人，許多女人愛的就是那種英雄氣概，她們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男朋友。過去所做的那些事情早已經成為歷史，如今都是公司里有影響的頭面人物，但是她們的男友想要到這裡來上班，必定要經過老大同意的，老大這人又很個性，不喜歡結交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她們擔心老大不會同意，所以才過來商量。

  美美和小平頭剛走，那個很有能力的中國通，威力谷得曼就來了，他顯得很興奮。

  「我猜准有兩件好事情給你們去做。」

  這個虔誠的基督徒性格很古怪，他相中的人就是好人，願意全力幫忙，他看不順眼的人即使是改邪歸正了，做好事他認為也是假的。

  「好久沒見了，谷得曼哥哥，看你這高興的樣子，有什麼好事情勞駕您跑這麼遠來？」

  自從威力谷得曼沒幫戴紅承包那個農場，他就沒著面，一直在海港兼職翻譯。

  「老大你現在有錢了，可以做大事情，你知道我們這海里的魚嗎？多得很了，哪裡像那些年我在中國，海邊撈上來的全是小魚小蝦，這地方哪裡會有人喜歡，全是些大魚大蝦。快去回中國開些船來，很快就會發大財的。」

  「喂，我說谷得曼老兄，你當船到中國就能開來？跨國遠洋漁業要辦許多手續，還得需要多方面溝通，許多事情得辦理，非常複雜的！」

  「那麼開一個貿易公司准可以吧，中國的東西多得是，價錢又很便宜，完全可以拿到這裡來賣，價錢要翻倍的，可以賺到很多錢啊。」

  祥子太理解谷得曼的心情，接過話說：「這兩樣都是好事情，不過你聽說了沒有，人民幣升值速度要加快，創外匯，低檔次的產品很快會不賺錢的。」

  「哦，這一點我還沒注意，那就搞漁業，手續可以辦麼，在這裡沒有能難倒我們的事。」

  「是的，但需要時間。我在計劃著搞計算機產業，看形勢中國將來要成為世界工廠，大力發展高新尖端產業才是方向。到時候你過我這來吧，你的英語好，又是個中國通。」

  「好，我有興趣，創造財富並不簡單屬於個人的事情，什麼時候需要我，言語一聲我馬上過來。」

  人一有了名聲，好事情很會自己找上門來。農業部長太了解祥子，就是他給他起的大號叫「農民的兒子」。如今有一個攤子一定要祥子去接管，相信他是最合適的人選，會做得有聲有色，所以親自找上門來。

  「國家有個農場，九十六頭奶牛，三千畝土地，還有山，一個水庫，一片柚木林子，可是不賺錢，年年虧損。就把它交給你來承包吧。」祥子知道，這個農場正是想當年戴紅惦記的那個地方。如今山不轉水轉，農業部長親自主張把農場承包給農民的兒子，條件從減待遇優厚，看樣子祥子來到國外，又要在這裡當一回地主了……

  幾個過去討債幫的眼鏡王子，大墨鏡二墨鏡的那幾位，和老大在沙灘上擺下擂台，幾個人內心裡也較了一股勁：拿下老大，叫他答應在這裡開個武館，幹這麼大的事業，中國人在外闖天下，也得有個威懾力。

  可是動起手來才知道，他們輸得一敗塗地，幾個人聯手一起上，也不是老大的對手。他們哪裡知道，摔跤這種遊戲，祥子一小就是出了名的厲害。

  老大，不愧是老大，哪一方面也不含糊，幾個人這回算是心服口服，徹底聽從老大的安排，分別去管理幾個超級市場。老大向他們交代時，態度非常嚴肅：「大家切記，公平買賣，禁止打架鬥毆。」說得對，哪裡有人不聽。

  雖然一切事情都那麼得心應手、水到渠成，但是，祥子仍然很不舒服。手下幾個合夥的女人也都找到了如意的男友，可自己的依洋姑娘，卻和她天各一方，空守孤獨，音信皆無。前幾日他在農場，談話中眼鏡場長向他透露：「她們現在在中國，看樣子她們並不是嫌棄你，而是有意躲避，具體因為什麼不知道。」

  祥子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在這件事情上，他始終是個悶葫蘆，完全不了解。

  晚上上網，使用電腦已經成了祥子的習慣，鍵盤一按，五湖四海，世界各地。此刻他手敲鍵盤，立刻就走進美國華爾街，去巡視那些眼花繚亂的世界。

  他看著，突然有一根神經受到刺激，發現事情有些蹊蹺，這些日子他都始終在琢磨這個問題，美國人賺錢怎麼那麼容易？電腦跟前一坐就可以發財，動兩下手指頭錢就到手。難道這個世界不需要干實業了嗎？屢見不鮮，一夜之間就可以變成千萬富翁！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當然他不懂得玩股票，但是錢賺得也太離譜了，股值攀升上百倍，他們那裡的企業都發展得這麼快嗎？這股市真牛！牛到了讓人不敢相信。

  還有那些房地產業，養豬的都去搞房地產，掌鞋的都不幹了，去炒股票，而且個個都成了富翁？這個世界真是怪怪的，按說美國那麼先進，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吧？他雙手抓起自己的頭髮，苦苦地思索著。也許是少見多怪吧？他腦子裡出現許多問號，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網上搜索著，看見的都是石油漲價，房產升值，地價上升，鋼鐵來行，華爾街滿天空都飄飛著錢！

  他懷疑著，希奇地猜想：美國的錢好像永遠那麼厚，那麼多，那麼花不完的花。莫不是他們的造錢的機器，就是那麼印，不停地印，不停地輸入到銀行，不停地流向市場，流向世界。錢是什麼東西？可以無節制地發行嗎？不，這一點是肯定的，一定不會，要不然美國為什麼還會有外債呢？欠日本的，欠中國的，欠欠欠！證明造幣廠印錢是有限制的，那麼這一時美國人在搞什麼？只可惜，祥子他不太懂得金融，但是他總覺得這裡面有問題，小心，可不要上當！

  但祥子必定沒有那麼深遠的造詣，他只知道實打實地去干，有能力洞察到眼前的商機。但是，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如今已經不算是做小生意的經濟商了，稍有不慎，很可能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垮掉了。

  他明白這些，但知識有限，有很多事情不懂，新的形勢、新的科技、新的金融產品、新的融資方式，許多新的東西出現，他根本一竅不通，他知道自己的這點知識水平，已經很有限了，跟不上發展的需要。

  他也發現了許多讓他感到很不舒服也很不貼切的信號，可他不知道該怎樣去應對，更不知道該怎樣去做，只是滿腦子裡都是疑問的問號……

  電腦讓他把自己的腦子搞得很亂，嗡嗡響，似乎還沒有比什麼也不知道的時候清醒了，但是事實告訴他，不會的就得去學，不知道的就得去認識，去理解去消化，否則是很危險的，自己駕駛的這條船很容易會沉沒。

  自從這以後，只要有時間他就坐在電腦跟前，或者是看書，看電視新聞，翻閱與現實毫無干係的歷史。他又犯了他那一向固執的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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