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韓雪的男友胖子，先前討債幫里的總老闆，如今分管著一攤超市裡的業務，和幾個同來的兄弟拉個平等，心裡不大舒服，也覺得有許多能力沒發揮出來，有一點大才小用的滋味，總想著單打獨鬥，自己出去干一番事業。

  戴紅去了美國，給他一個不小的振動，一個女流之輩也敢到美國去闖，自己是個爺們，卻縮手縮腳寄人籬下，何不也到美國去闖一闖。他估摸著當前自己的實力，手裡有些錢，何不利用起來讓它錢生錢。具備這個條件，自從和韓雪結成伴侶，知道自己的女友也不是等閒之輩，一張能言善辯的嘴，肚子裡還有墨水，是自己的得力內助，而且她非常嚮往美國，去美國是她的夢想。到那裡定會有一番作為。

  生日宴散後，各回自己的房間，當然都含著酒的興奮，胖子向韓雪說：「戴紅差不多就是個窮光蛋了，也都去了美國，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們不可以去試試嗎？哎，你說美國真像你說得那麼好嗎？」

  「那還有假，美國的富裕程度，我們的想像是不可能達到的。如果我們倆人去，一則我們有能力，二則我們手裡還有一些閒錢，也有這個實力，到那裡去發展，多則三兩年，這些人都不好使，全讓她們抬頭仰視！」

  胖子知道韓雪說的這些人是誰，他也不服氣，心裡話：打出一片天下，讓大家看看，我胖子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想當年，我，那傢伙……

  「喂，老公，你說我們走了，公司里能不能把股份提出來給我們？」韓雪心裡想，要去那裡就大幹一場，需要豐厚的資金，當然帶走的錢越多越好。

  「哎，這你就差打算了，這裡的股份不能撤銷，大丈夫還怕多幾份產業？老大和珍珍說起來也是仗義的人物，管理上都熟套，只贏不會輸的，我們走出去掙錢，這裡還分著紅利，豈不是一舉兩得。」

  「那麼說走就決定下來，明天我就著手去辦理手續，前怕狼後怕虎的只想不做，什麼事情也做不成。不過先不要聲張，事辦妥了再說。」韓雪提醒。

  韓雪和胖子暗地裡辦著去美國的手續，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省得說三倒四、橫加阻攔，耽誤了自己的大好前程。等事情辦利索了，向大家交代一聲抬屁股就走人，願意不願意生米已經做出熟飯，任憑她們去怎麼說，自己的夢自己圓，發財的好事情誰也管不了。

  祥子從農場回來，坐在房間裡想著心事，從眼鏡場長嘴裡得知依洋母女確切的消息，她們此時在中國，雖然不知道準確地點，但只要在中國就一定能找到。心想，抓緊時間料理妥當這裡的事情，爭取最近幾天就動身，回國一趟，一來敲定在這裡建立漁業公司的事，二則再和依洋一起回來，可能的話，就在家裡把婚結了，也好一心樸實做事情。

  但是事情並不像他想像的那麼完美，事實時刻都在變化著，現實生活中發生的事情，幾乎打亂了他的所有的計劃，改變了他的多方面行動。

  和往常一樣，吃完晚飯祥子打開電視，他喜歡看鳳凰台，自從那天生日宴會上大家閒聊，他就特別關注關於美國的事，當然那裡是世界的金融中心，經濟發展趨向的大窗口，但他認為韓雪太崇拜美國了，偏激就是危險。

  新聞里，有一條消息讓他突然感到震驚，他認為每個人的命運都和大氣候分不開，新聞里這樣播道：「受到國際大氣候影響，美元貶值，人民幣匯率將會大幅度提升。」

  他不理解，金融方面的事他始終深入不進去，但是看到評論員評論，幾個專家態度，他覺得說得都有道理。

  他忙打開電腦，到網上去查詢，從各方面去對照，不一會，儘管屋裡有空調，一點也不熱，但他的臉上還是浸出汗來。他一忽覺得，這個世界已經在悄然地發生著巨大的變化，似乎有某一種無形的裂痕在逐漸地膨脹著，在悄悄地漲開著。不過暫時還不是那麼明顯，而且他確實不太懂，只看個半明白，但從多方面考慮，他認定了一個理兒，情況就要發生變化了，而且是非常顯著的變化。

  來日早上，祥子主持召開股東大會，在大會上他宣布：「手裡持有美金的，趕緊匯回國去兌換成人民幣，人民幣升值速度必然加快。」

  他的表情很嚴肅，態度堅定，當場不少人都有些緊張，覺得事態嚴重。

  韓雪沒大在乎，心裡猜想：莫不是老大知道了我們要去美國？故意虛張聲勢，嚇唬人呢吧，才不去管它，美國那麼強大，管理水平又那麼先進，難道美國會出問題？胡扯！虛張聲勢，絕不可能的。

  會後不多時，珍珍過來找祥子，有一點埋怨的意思：「老大，幹嘛說得那麼嚴重，嚇人搗怪的，不少人張羅撤出股份，這不給自己找麻煩嗎。」

  祥子想了想說：「撤就撤吧，我看我們也不要只顧擴大，人民幣升值，國內出口業將要面臨虧損，所以我們從國內進口也不會永遠這麼便宜。搞貿易公司的事，干是要干，但不是現在，不能蠻幹，先停下來，看看風向再說，再好的司機，如果選錯方向，其產生的效果會正是相反的。」

  珍珍也不大相信，美國還會出現問題？在這裡做貿易生意，背靠國內大市場，在價格上就首先取勝一大塊。眼看著賺錢，這說停就停下來，太可惜。

  不過她向來聽從老大的，以為他是一個小事粗大事精的人，不會看錯方向的。

  韓雪把一切去美國的手續都辦理完畢，這天晚上和胖子來到祥子的住處。他們就要走了，臨行前必定要和老大商量，至少告個別，走走過場，因為還有許多牽連的事，知道老大不會同意，而且還會極力反對。

  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只說有去美國的想法，老大的臉色就變得很是讓人害怕。

  「你們，你們知道美國多少？美國經濟很快就會發生問題！你們知道美國已經出現龐大的不良貸款嗎？金錢方面的惡性炒作，情況非常嚴重，弄不好銀行都要倒閉！」

  說得太懸乎了，哪裡會有人相信，韓雪更不相信。不過胖子是江湖人士，他知道老大的厲害，原來幫里的規矩，不能違背老大的意願的，他曾經做過老大，哪裡敢破壞行規。他把一切都按道上的規矩走，所以低著頭不肯吱聲。

  韓雪不是道上人，也不覺得老大可怕，更何況她向來是崇拜美國的，說別的國家經濟上出現問題，都有情可原，可說美國會出現危機，沒有人相信，分明是老大不同意讓她們走，又找不出理由來制止，就編出瞎話來說，沒人聽！

  「老大，假設我們要走的話，我們的股份留在這裡可以嗎？」韓雪試探著問。

  「你們的股份永遠是你們的，你們要說回國去創業，我不會反對，需用錢我也會大力支持，但是你們說去美國，這是很危險的舉措，我堅決反對！」

  「你不會阻止我們的前程吧，誰不想干出一番事業，你把美國說得那麼可怕，如何如何嚴重，像馬上就要黃台了似的，太過分了，美元在世界上可以流通，中國行嗎？就指望做出些便宜東西到處糊弄，早晚得吃不開。再說中國就保證會好嗎？貪官那麼多，權利大於法，改不掉的吃大鍋飯的毛病，想方設法，腦袋削個尖占共產黨的便宜，創什麼業？沒發展起來的踩你，干好了又都上來揩油。」

  韓雪不知因為什麼，對自己的祖國印象那麼壞，似乎一肚子怨氣。

  「得，別說那麼嚴重，中國問題是有，但也得看到進步這一方面。這才幾年，中國產品遍布全世界，邁入國際市場，完善得需要一個過程。」祥子向韓雪解釋。

  韓雪聽不進去也不想聽，她的心早已鎖定在美國，哪裡聽得進去老大的話。

  「老大你就別往自己臉上增光了，我知道自己是怎麼出來的，對中國我已經失去了興趣，有錢我也不會往中國拿。至於去美國，你也不要太阻攔，就讓我們去闖一闖，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美國，畢竟是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

  祥子這個人，他就是那麼個倔犟的性格，向來聽不得有誰說自己的國家不好，所以有些激憤，話說出口態度也就顯得很生硬，也許是時間長了，習慣了，沒人跟他頂過嘴。

  「不行，只要你們還把我看作是這裡的老大，就不允許你們去！世界的形勢你們知道多少？到時候後悔就什麼都晚了，如果你們要是問我商量的話，那我是絕對不同意你們去的。」

  韓雪也覺得很憋氣，合夥做生意又不是賣給你做奴隸，幹什麼？拿自己的錢，走自己的人生道路，賠了掙了管你什麼事！於是她毫不示弱頂撞。

  「我說老大，我是你什麼人？你管得也太寬了吧，我們要去發財，我們要干一番自己的事業！再者說了，人各有志，到哪裡去那是我們的自由！」

  祥子沒想到韓雪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出於一片好心，一席話把他臉都戧麻木了，瞪直了眼睛愣楞地坐在那裡，想不起來用什麼話能解釋清楚。

  男朋友胖子聽了韓雪的話，也覺得很不舒服，便站起來打圓場勸說：「老大，大家都是走南闖北的人，男子漢肚子能撐船，你也別往心裡去。韓雪她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話不管橫順拿起來就說，不知道她這張嘴要得罪多少人，你就不要往心裡去，我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

  祥子長長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該走了，不過當韓雪他們走到門口時，他還是很不放心，語重心長地叮囑了一句：「情況已經很明白了，請相信我的判斷，據我了解分析，美國經濟很可能會衰退，至於蕭條到什麼程度，很難預料，所以我勸你們，要慎重，三思而後行，否則，至少短時間內風險是很大的。」

  許多天過去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會發生什麼事情，人民幣還是像往常那樣緩慢地升值著，也沒見美國發生什麼衰退，全世界風平浪靜，按部就班。

  珍珍來到老大這兒，她也不相信會有什麼變化：「老大，你估計錯了吧，看了電視沒有？美國，還是那麼有理，打伊拉克，警示伊朗，要求人民幣儘快升值，懲罰中國出口產品，仍然位居世界老大地位，不會發生什麼事吧？你別總嚇唬自己，該干還是要乾的，不要因為擔心就影響我們創業發展的機遇，白白的浪費掉大好時光。」

  祥子沒有吱聲，睜大眼睛在想什麼。珍珍一忽明白了，什麼事也沒有，不過是老大還在惦記著依洋姑娘，他正準備回國去找她，才故意打算什麼都不幹了，便誠懇地說：「你可以走，去找依洋姑娘，順便聯繫關於漁業公司的事。我呢，還去醞釀貿易進出口事宜，你放心，有威力谷得曼跟著做翻譯，他是南洋人心底又正派，不會把事情搞砸的。」

  祥子愣過神來，用驚異的目光看著珍珍，內心裡很不好受，感嘆地說：「你也以為我在想著自己的事嗎，錯！依洋我遲早會把她接回來，請你務必要相信我的判斷，在美國，有個叫按揭貸款的東西，我也不太懂，但是在事情真相沒透明之前，盲目地行事就是一個大錯誤！」

  珍珍更不懂得金融方面的事，她甚至直覺地感應出，即使是美國真的出現什麼問題，又能怎樣呢，就能因此什麼都不幹了嗎？但是這麼些年來，老大在她心目中是很有地位的，認為他料理事情非常準確，也就事事自然依著他。

  祥子的情緒仍然很緊張，心裡頭亂糟糟的，本來他想回國去找依洋，但此時擔心大家會產生誤解，只能暫時往後推一推。他認定，大氣候會影響到包括每個人的命運。

  電腦上網是他這些天的主要工作，而且每每在網上看到的事物發展變化，都會讓他很緊張，似乎就要大難臨頭了，他總有這種感覺。

  在網上，祥子認真地搜尋著，沒發現什麼破綻。果真就像韓雪所說那樣，美國的景象確實好得讓人不能理解，股市上漲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樓價攀升一天一個高位，每個參與者都很牛，每個人都很富有。而且時時都有新的財團進入，新的富翁加入到裡邊變得更富，因而支撐著整個天下的繼續繁榮。美國確實好得不能再好了，它像一塊巨大的磁鐵，強力地吸引著數不盡的有心人。祥子又把自己的手插進頭髮里，犯起糊塗，找不出頭緒，但他的疑慮有增無減。

  角度不同，人的看法也是不同的，做出的選擇也不同，在韓雪和她的男友看來，這是一個難得的機遇，大顯身手的好機會，發大財、一步登天的好時機。自己有錢，有豐富的海外生活經驗，到那裡說不好一夜就能變成巨富，而且現在是他們兩個人合成一體的智慧，完全可以大顯身手。發財的夢已經做到了極端，他們沒有想到過失敗，不存在失敗，那是世界第一的美國，人人都可以發財的。

  祥子的看法卻截然不同，他看到的是可怕，看到的是一場危機很快就要發生，他認為高峰過去就是低谷，炎熱的火燒雲後面隱藏著陰雨，往往在地震到來之前，沒有人會感到恐懼。他在網上搜尋著，不放過任何微小的細節，用計算機核對數據，到街上去買不同版本的報紙，似乎一定要在雞蛋里挑出骨頭來。在別人看來這個人怪癖太多，一條道跑到黑，本來沒有問題，他就一定要找出問題來。

  一手資源突破防盜章節，收藏czbook.cc。請分享更多的讀者，讓站長能添加更多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