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已經訂好機票，坐明天晚上的飛機回國，祥子打點完畢行裝，準備到街上買些東西。一晃七八年沒有回家，買一些南洋寶石吧，或者是這裡的雕刻藝術品，大象、孔雀、成群的猴兒，夕陽海釣那幅魚翁圖很有特色。祥子正在設想著，忽然，珍珍、冷艷、美美都過來了，她們的臉上都多少有些緊張。

  「老大，韓雪他們走了。」珍珍很是傷感，說。

  「啊？到底去了美國？」

  「不去那還能去哪，這兩口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做夢裡想著的都是美國。」美美氣憤說。

  「有倆錢燒的，不知道怎麼咋呼好，窮命頭手裡要是有點錢準會睡不著覺。」冷艷嘴說話向來很冷。

  「他們沒留下什麼話嗎？」

  「還留下話呢，我們誰也沒見到他們的面，偷偷走掉的。」珍珍當然不太滿意，「大家不都是對她好才勸她，旁人誰會管他們的閒事。」

  「唉，但願他們一帆風順吧。」祥子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顯得很惋惜。

  本來韓雪經老大勸說，幾乎打消了去美國的念頭，沒想到戴紅突然打來電話，又把美國誇得怎麼怎麼好，用實際例子勸解，說他們到那裡就有了別墅而且又升值了，眼下賣了別墅就能剩幾十萬美金。

  話是真的假的韓雪也不知道，但她覺得戴紅如今也沒什麼可騙她的，各過各的生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到那裡不往一塊湊合就是了。

  她和胖子也仔細研究過，到那後就是什麼也不干，買它幾處別墅，漲價了賣掉，就剩它一大筆，再就是投資股票，也用不著炒，投一些錢進去，放幾年自然就成了富翁。何必在這裡操心費力，大家攪在一起明爭暗鬥的，什麼大老闆二老板的，不跟她們爭，賺到錢才是真格的。

  他們定下來走，依著胖子的意思和大家打個招呼，況且還有股份在這裡，偷著走不太講究。但韓雪不同意，她知道老大的個性，任一條道跑到黑，沒人能犟過他，弄不好會都下不來台，不如就偷偷地走掉，等他們知道我們已經走了，又沒有摩擦，不會影響關係。

  韓雪的心早已經飛到了美國，不過對老大還是有一大部分留戀的，她想得很好，如果到那裡站住了腳，就把老大也動員過去，這個人行，不小氣，能幹一番大事業。她把自己的想法說給胖子，看他是什麼態度。

  「我說胖子，如果那裡不錯的話，就讓老大也過去你看怎樣？」韓雪佩服老大，但和冷艷不大和諧，她倆人說話誰也不讓份，總要爭個高低。

  胖子對老大特佩服，心服口服，便說：「這個事還用得著商量，走南闖北，世上的男人我見得多了，說實在的能讓我佩服的沒幾個，老大行，人家想出那道道，做出的行動，為人處世，沒說的。如果有老大，我們到那裡也開個借貸公司，這裡一個小島子，沒多大發展，到那裡可是一個大天地，干他幾年，備不住我們就都成大富翁。」

  「那麼你不在乎？」韓雪這一點就有點漂浮，她總是有意要抬高自己，「在你心中的人物，可我和他……」

  「哎呀呀，瞧你還能說得出口，你這個人呢，真是的。老大不是那種人，有沒有那種事不說，就是有事也是你作的怪，以前怎麼樣不關我事，況且大家以前都有過分的行為，那都是過去，只要我們現在是坐在一條船上，一條心，就夠了，就一定會好。我們只要到那裡像樣大幹它一場，再把老大也調過去，齊心合力，一定能搞出名堂。」

  韓雪嚮往美國，想去美國的願望，已經是多少年前的期待，如今事已辦妥，心早已經飛了。

  她很怕再出錯，事先把要帶走的東西都寄存在外邊，擔心的就是一塊共事的幾個人阻攔。她甚至懷疑冷艷勸說她的話也是假的，哪來的那麼些慈善的心，顯然是表面的安撫，內心裡怕她出去了發財，才裝出好心，她心裡話：如今的人該多嫉妒，氣人有笑人無嫉賢妒能。

  什麼時候走，韓雪兩口子沒有說，直到動身，也沒有向任何人透露。

  韓雪的走，給祥子一個不小的震動，讓他感到很憂慮，也打消了他馬上也要回國的念頭。創業容易守業難，這話一點不假。在這裡能發展到今天這分上不容易，想當年大家在一起過著艱難的日子，干雜工，吃睡都找不到正經地方，但是大家卻能同甘共苦，苦中作樂，如今衣食無憂，卻各懷心事。看起來企業管理，凝聚人心也相當重要，大家團結和睦相處才能搞得好，是啊，和諧社會，確實很有普遍意義。

  最讓祥子關心的，還是韓雪他們到美國那裡究竟會怎麼樣？他到網上去查找，觀察美國的動向，也沒發現有特大的變化，不過是三令五申要求中國人民幣升值，給中國的出口商品找一些麻煩，把其他國家也給煽動起來，有些東西也不怨人說，其餘的沒太大變化。

  但是美國的外債增多，美金的貶值，已經形成趨勢，不算什麼新鮮的事，但願韓雪他們到那裡能早日發展起來。

  不久韓雪來了一次電話，沒說在那裡幹什麼，但從話音的背後也能聽得出來，那裡並不像她們想像的那麼好。樓價雖然還有升值空間，但也不那麼熱情，原因先期買房子的人貸款超過三年，利率已經提高了兩倍，許多人還款感到吃力，有的已經還不起。電話里還說：「戴紅他們在那裡也沒有什么正事，每天在賭場裡混，連住的地方也沒有。」這就讓大家很擔心。

  連一向跟韓雪不和性的冷艷，也勸她們趕快回來，韓雪感動得說話發出了哭的腔調，但還沒有回來的意思，人都是要一個臉面的，怎能輕易的就放棄。

  老大此時也只有安慰的能力：「已經去了，萬事都是開頭難，無論什麼環境，在什麼條件下，做生意都有賠有掙，只需要堅持下去有悟性，加倍努力。」

  從那以後韓雪再沒有來電話，向她那裡打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什麼原因，她們在那裡情況怎麼樣誰也不知道，從此失去了任何音信。

  忽然有一天，幾個股東都跑了進來，帶幾分慶幸也有幾分不安，珍珍面帶著驚訝的表情說：「老大，人民幣突然升值了許多！」

  老大心裡很平靜，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而且人民幣升值的幅度也和他估計的差不多。

  「我知道，其實這也並不是突然，只是這一段時間升值的速度加快了而已。」

  「喂，老大你會掐算不成，怎麼知道一定有這個結果？」美美非常不解地問。

  「我哪裡會算。」祥子多少也有點嗔怪，「你們吶，看電視只關心些文藝節目，新聞也一定要看的，而且看後還得用腦去想，尤其是鳳凰台，得看，去琢磨。大世界小天地，對我們的生活很有影響。」

  「老大，你只管讓我們大家都把錢匯回到家裡去了，可是你的錢一點也沒動，還都在這裡投入著，豈不是虧了一大筆。」冷艷心裡很是過意不去。

  「我倒是也想，但這裡的生意還是要做的，不過也沒什麼，美金在這裡周轉還談不上怎麼吃虧。」

  「得了，別拿好聽的給大家說，誰不會算，就是前些日子把錢轉回家去，現在再轉回來，也賺了一大筆。也就是跟我們幾個人還知道你的好，換了有些外人，只認錢不顧情義的茬口，准叉你個大頭。」

  「冷艷你就不用說了，老大的好處大家都不會忘記。」珍珍插嘴說。

  「關鍵是在我看來，將來我們的生意也不會太好做，人民幣升值幅度這麼大，還有繼續升值的勢頭，國內出口商品就會面臨虧損，將來我們面對的一個是價格上的問題，一個就是進不來貨，幸虧沒急於開辦貿易公司，否則事情會更麻煩，凡是出口創匯的都會遇到各樣不同的困難。」珍珍心有感觸地說。

  「唉，也不知道去美國的韓雪那倆人怎麼樣了？一點音信沒有。」祥子很擔心，自言自語。

  「我說老大，你別牽掛著南朝又顧北國的了，怎麼樣她自己的夢自己圓。我就看不上韓雪，一提起美國她眼仁都樂，就像那裡的天上能掉下來餡餅似的，一定要吃些苦頭的。」提起韓雪美美顯得很生氣。

  沉默一會兒珍珍說：「如果老大的推測不錯的話，他們這次去美國，有賠沒賺，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但願她們能夠平平安安的回來。」

  大家正談論著自身的處境和國際形勢，冷艷走到祥子跟前，突然插上一句：「我說老大，什麼時候回國？你跟依洋的事也該儘快解決，你還想當一輩子和尚不成？」

  大家又把焦點轉移到老大身上，珍珍說：「這回什麼事也不重要，眼下形勢不穩定，不能急於去發展我們的產業。老大，趁這個空閒，你就走吧，趕緊動身回國，無論如何首先把自己的事處理明白再說。」

  祥子仰著臉坐在那裡，長出了一口氣，眼睛目視著遠方，好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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