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地久天長

  當傑的電話越來越少的時候，我才發現事情的不妙。

  公司的人已經在議論。這就是同時在一家單位的壞處，有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好事之徒的眼睛。我裝作鎮靜地穿梭在每天的工作里，敏感的心卻早就發現，人們的竊竊私語總在我出現的同時就停止。大家看我的眼神，就好象……在看一個可憐的棄婦。

  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我不動聲色地走出大門。我想呼吸外面的空氣，我想逃離他們減少點壓抑的感覺。

  出了門，卻呆住。

  傑剛剛鑽出轎車。他的身邊走著一個女子，如花似玉的美貌，正是新分來的那個大學生。傑的臉上堆滿笑，眼裡滿滿的柔情，那是跟我初戀時才有過的那種。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我看見她很自然地用手拂了拂傑的頭髮。

  陽光暗淡下來。

  心裡大滴大滴的，不知道是淚還是血，都是鹹鹹的，流過一處，一處就痛起來。

  他們談笑風生，眼裡似乎沒有別的什麼。我一閃，躲在柱子後面。

  好象惡作劇一樣，我撥通他的手機。他看看號碼，身子僵了一下，但馬上若無其事地接聽：「喂！你好！……嗯，好！好！我會去找你！」

  一個人在你面前演著戲，他以為是出色的演員，你卻深堪劇情的內幕，那是什麼滋味？

  我看著不遠處這個人，覺得陌生極了。

  這是跟我海誓山盟過的人嗎？

  那時候他說：「真想每天都說我愛你！」他說：「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的。」他還說：「你是我的最愛。」

  原來，甜言蜜語都不過是過眼煙雲。可笑我一直幻想披上婚紗，跟他一起踏上紅地毯。那家把人拍得美侖美奐的婚紗影樓，我已經路過很多次。那枚別致的鑲了鑽石的白金戒指，我也看過很多回。

  我以為我可以等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我以為那只是時間的等待。

  晚上，他果然來找我。他甚至難得溫柔地抱緊我，撫摸我的頭髮。他一臉歉意地低語：「最近真忙。你要理解我。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這份甜蜜已經不能打動我。我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這個我愛了五年的人怎麼這樣陌生。我不明白的是，已經到現在了，他怎麼還可以偽裝得如此情深？

  終於還是有一天，我和他們面對面擦身而過。傑緊張，我卻一副自如地走開，好象不認識他一樣。

  他急急跟我解釋，說他們並沒有什麼。

  我不吭氣。

  他急急地又說，他和她真的只是工作聯繫。

  我冷冰冰地看著他。

  他沮喪起來，最後喃喃承認：「她的青春活力，真的讓我難以抗拒。但是，我一樣愛你。你們是兩種不同的風格。我……我……都喜歡。」

  這就是理由！

  五年的傾情相戀和幾個月的新鮮誘惑，孰輕孰重？

  我已經無心去探測這個答案。我冷靜地說：「謝謝你肯告訴我真實感受。我很感激。我們，結束吧！」

  我用很快的速度辭了職。本不是我的錯，到頭卻是我離開。我沒有眼淚。因為，心裡，眼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收拾了簡單的行囊，我出去旅遊。大西北的大漠和湖泊讓我心靜神明。那些天，我走在風景的很多角落，一個人大聲地唱歌，內心的惆悵和憂傷被澄黃的沙和青藍的湖沖刷得乾乾淨淨。

  回去以後，我開了個藏飾的小店。我喜歡安靜地坐著，看很多可愛的女孩結伴而來，或者，甜蜜的情侶攜手出去。那些大大小小的飾品，我每天晚上都拭擦一遍，一邊擦一邊輕輕說著我的祝福，讓所有相愛的人地久天長。

  我的小店漸漸有了名氣。

  我沒想到傑會來。他看上去有點憔悴。他拿出一個戒指，上面是閃爍的鑽石，不大，但有三顆。他說：「我可以用這個，換另一枚戒指嗎？」

  就好象他又回到初相戀時的浪漫和幽默。我抬起目光，看著他，搖了搖頭。

  他和她已經分手了。他抓著我的手說：「我真正愛的人是你！我沒有辦法忘記你！」

  我抽出我的手，輕輕告訴他：「可是，我已經忘記你了！」

  我扭頭不看張口結舌的他。窗外的陽光鋪陳著，那些樹葉在風裡搖來搖去。雖然還有很痛的感覺，但是，這麼久以來，我第一次覺得很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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