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就要賴定你

  這真是一個炎熱的夏天。天空里一絲雲都沒有，掛著大太陽，熱辣辣地直刺人。來來往往的人都汗淋淋的，路邊的大樹也都無精打采。蕭明子喜歡靠在窗子邊，看路上匆匆走過的姑娘們。夏天雖然炎熱，卻是一個繽紛多彩的季節，花枝招展的姑娘就是最美的流動風景。

  都說夏天是個戀愛的季節，可一提這個，蕭明子就心煩。按理說，蕭明子也算條件不錯的人，28歲，部門經理，聰明、帥氣，談不上鑽石王老五，至少也可以稱個黃金王老五吧。可他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星期五到了，又是一個愉快美好的周末就要來臨。大家做完手頭的工作，整理好桌子，打打招呼，陸陸續續地下班。

  反正除了和朋友吃飯、喝酒、打牌，也沒有太多打發時間的事情。所以周末蕭明子也不急，慢悠悠收拾好所有該完結的事情，他才整整衣服，氣定神閒地離開。

  電梯門打開，他才一腳邁出，「轟」一下，還沒搞清狀況，他就跟一個人撞到一起。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前面的人。一個甜甜的女聲怯怯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下班沒人了，所以走得太快。」地下，是散落的一堆文件夾。

  蕭明子這才仔細看了看面前的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關切地看著他，臉上是一副闖了禍的侷促，又可憐又可愛的樣子。這個女孩，是大學剛畢業新分到辦公室做文秘的顏嫣。蕭明子平時也沒注意，但在歡迎例會上見過，有點印象。

  蕭明子擺擺手，說「沒關係」。他幫著揀地上的文件，一低頭，看見一本灰色封面的《飛鳥集》。「哦，你也喜歡看這個？」

  「是啊。我最喜歡泰戈爾的散文詩了。有孩子般的純真，有唯美的意境，卻蘊涵人生哲理。百讀不厭啊。」顏嫣歡快說完，又有點害羞地笑笑。

  這也是蕭明子最喜歡的一本書。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讀詩了。所以他有點意外。他們聊著這本書，不知不覺天色已晚。順理成章的，兩個人一起吃了晚飯。

  買單時，蕭明子竟然沒搶過顏嫣。蕭明子開玩笑：「你這個樣子會很傷我這個大男人的面子哦！」

  顏嫣調皮地回他：「撞了你，理該我賠罪。你要是過意不去，改天你請我不就好了嗎？」

  蕭明子一向是非常反對辦公室戀情的。可他不得不承認，他的心越來越多的被顏嫣吸引了。

  這個女孩子，時而溫柔嫻靜，時而古怪精靈，工作起來卻是認真負責，一副嚴肅的表情。

  私底下，他們倆相處很好。但是也沒有蕭明子希望的特別。

  蕭明子靠著窗子，聽到知了恬嘈的叫聲就心煩意亂。怎麼表白怎麼跟顏嫣拉近距離成了他的心病。哼，現代人就這麼害怕沒把握。他自嘲地笑自己。

  顏嫣去倒水喝的時候，他跟了去。抓著腦袋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時候，顏嫣突然轉過身。一杯開水全灑在他身上和手上。

  火辣辣的疼，不過蕭明子心裡卻是歡喜不已。不是正苦於沒機會嗎？他眉頭一轉，計上心來，甩著手「哎喲」「哎喲」地大叫起來。還作出很痛苦的樣子，顫著聲說：「疼死了！」

  顏嫣手忙腳亂，臉都白了，急匆匆說：「你等等，我拿包，我們到醫院去。」蕭明子趁顏嫣去辦公室時，掏出手機給市醫院的好友小剛打電話：「哥們，一會兒去你那裡，你把我的傷說嚴重點，讓我住院最好。你先別問為什麼，回頭再跟你解釋。」

  到了醫院，小剛愣了一下，不過他還是煞有其事地檢查了半天，然後長嘆一聲。顏嫣臉色煞白。半晌，小剛忍著笑，慢條斯理地說：「燙得比較嚴重，近段時間內不能動彈不能沾水。」

  蕭明子哭喪著臉說：「我在這裡孤苦伶仃的，誰照顧我啊？」還沒等大家開口，他就轉頭對著顏嫣：「沒有辦法了，你造成的局面，只有你能幫我了。」生怕顏嫣拒絕，他又趕緊再補上：「別擔心，只要你負責吃吃喝喝的就好了。」話說完，他還誇張地看著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右手大哼幾聲。

  顏嫣好象成了蕭明子的私人秘書。上班時，整個辦公室都可以聽見蕭明子的大呼小叫，「顏嫣，幫我打這份計劃書！」，「顏嫣，幫我拿著這份文件！」，「顏嫣，幫我把這個數據寫在這裡！」，……

  大家都似笑非笑地看著，整個屋子流動著曖昧的空氣。

  顏嫣沒好氣地對蕭明子說：「你就不能小聲點嗎？」

  蕭明子故意可憐巴巴地說：「我也不想啊。你看看，我現在多象個廢物，連字都不能寫。」他還誇張地長長嘆一聲。

  顏嫣只好不說話了。

  可蕭明子還不罷休，用全世界都聽得到的大嗓門說：「顏嫣，晚上我要吃魚香茄子，還想來點雲南干紅！」

  他一點不理會顏嫣頻頻送過來的白眼球。

  顏嫣雖然很生氣，但還是乖乖跟著蕭明子去他家。蕭明子住的是兩室一廳的房子，黑白色調，裝修得很別致。顏嫣很欣賞地四處打量了一下，說：「不錯不錯！還挺乾淨清秀的！」蕭明子笑嘻嘻的聽著他，他自己才知道，頭一天晚上，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收拾清理好。

  蕭明子沒想到顏嫣居然會做飯。顏嫣就象一個魔術師，把他好久不用的廚房弄得活色生香，才一會兒，一桌子的菜就擺上了。

  蕭明子一點不含糊，撒嬌一樣威迫顏嫣：「沒辦法，我左手使不了筷子，只能你餵我了！」

  顏嫣沒辦法不答應。不過看得出她非常不高興。因為蕭明子要吃西紅柿，她偏給他餵青菜。蕭明子要吃肉，她偏給了他一塊土豆。蕭明子也不計較，大口大口吃，還樂滋滋連連稱讚：「好吃好吃！」

  晚上蕭明子躺在床上回憶時就忍不住高興。不是這樣的辦法，怎麼可以跟顏嫣那麼接近呢？平時不愛管事的小剛也八卦地打電話來給他，問進展如何。他就絮絮叨叨對著小剛翻來覆去說，直到小剛聽得不耐煩：「哥們，你真的著魔了！」

  每天吃過飯，蕭明子還要拉著顏嫣聊天。顏嫣稍微露點猶豫不決的神色，他就哀求到：「我又不能出去運動，看在我快悶死的份上，你一定得陪我啊！」

  其實他們聊天一直都是很愉快的。蕭明子是個幽默的人，學識也廣博。在顏嫣面前，他能口若懸河地講很多希奇古怪的事，經常把顏嫣逗得咯咯直笑。有時他們也談兩個人喜歡的泰戈爾，他就給顏嫣背很多裡面的詩句；「天空中沒有翅膀的痕跡，但鳥兒已飛過。」「使生如夏花之絢麗，死如秋葉之靜美。」

  每天的時光都過得那麼快。可蕭明子越來越不知道怎麼開口。手不可能無限制地疼下去，這個藉口總有過去的時候。

  那一天吃過飯，顏嫣洗好碗筷，就說幫蕭明子打掃打掃房間。好幾天都沒收拾了。

  蕭明子坐在沙發上，有點不忍心，可又不敢去幫忙，只好看著顏嫣忙碌的身影。他又擔心又滿是幸福的滋味。

  顏嫣用長掃帚往天花板上揮舞，突然一不小心揮到書柜上那一堆包裝盒什麼的，眼看著就要對著她砸下來。正在那一剎那間，蕭明子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抱住顏嫣，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那些紛紛下墜的盒子。

  顏嫣愣愣地望著蕭明子。蕭明子以為她嚇呆了，就不停安慰。顏嫣一把推開他，一字一頓地說：「原來，你的手沒事了。原來，你騙我。你真卑鄙！」說完，她掉頭就走。

  蕭明子沮喪地坐著發呆。他就是怕顏嫣知道真相生氣。可怕什麼來什麼。任何的欺騙，不管是善意或是其他原因，到底總是難以收場的。

  第二天，在公司里，兩人相遇，蕭明子再也看不見顏嫣平時那種可愛的笑容。顏嫣根本目不斜視，當蕭明子隱形人一樣與他擦肩而過。蕭明子連解釋的機會也沒有。他也知趣，不敢再大聲地對著顏嫣呼來喚去。

  蕭明子把小剛叫來一起喝悶酒。小剛看著一臉憔悴的他，幸災樂禍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不過看著蕭明子怒視他的模樣，小剛還是很同情地給他出主意：「送花！每天一束不同的，再配點小情小調的話。」

  蕭明子抓著他急匆匆問：「能行嗎？能行嗎？」

  「試試吧。一般女孩子都很喜歡花的。」小剛還把一些花的名字列出來給他。

  顏嫣開始每天都收到花。

  第一束是三色堇。裡面有一張卡片，寫著：「三色堇代表愛的表白。我並不是存心要欺騙你，我那麼做，只有唯一的一個原因，就是我愛你！」

  第二束是紫羅蘭，上面只有四個字：「請相信我！」

  第三天是紅色鬱金香：「依然告白，我愛你！」

  ……

  一直到第十天，一大捧紅色的玫瑰放到顏嫣桌上。

  所有人都在含笑看著顏嫣。

  所有人都幫蕭明子說情。

  所有人都起鬨著讓他們去有情調的酒店來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

  蕭明子走到顏嫣面前，無限柔情地說：「顏嫣，原諒我，好嗎？」

  第十束花里，有一張心行的卡片：「愛你就要賴定你！」

  顏嫣對著蕭明子叫到：「你這個無賴！」然後，幸福地撲進了蕭明子的懷抱。

  但是，有兩件事讓蕭明子很鬱悶。

  原來，電梯外的衝撞事件是顏嫣一手導演的。她嘿嘿笑：「看你整天驕地進出，也不搭理女孩子，我偏要去招惹你一下。不過打聽你喜歡的書可費了好多周折。還好，你沒去喜歡黑格爾什麼的。泰戈爾剛好是我喜歡的。」

  最讓蕭明子咬牙切齒的是，顏嫣居然是小剛的表妹。小剛很無辜地說：「我也是從你們到醫院裡才知道的！」不過醫院出來後，一切就盡在顏嫣的掌握中了。生氣拂袖而去，只不過想看看蕭明子的真心。

  顏嫣拍拍蕭明子的肩膀，柔情萬分地說：「你也別怪小剛哥哥了，如果不是他，你怎麼知道送那十束花？如果不是他，你以為十束花就可以換得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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