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重逢

  已經過了很久，小橘還記得車禍發生前的場面。

  若海駕著車，和她一起往海邊去。嬉水、游泳，是他們相識以來每個星期的功課。車行了一半，小橘的手機響了。小橘一邊聊一邊笑。來電話的是她大學哥們。小橘是個開朗率性的人，和男生稱兄道弟在她看來也是自然不過。因為平時關係很好，所以常常開些不痛不癢的玩笑。沒想到，才掛了電話，一邊的若海就鐵青著臉。小橘解釋了半天，終於發作，兩人大吵大鬧起來。小橘憤憤地叫：「我們才交往兩個月，我從來不問你的什麼事情，你就開始要控制我了？以後還怎麼繼續？」

  車禍就是在那一瞬間發生。狂怒的若海根本沒注意前面是急轉彎，而小橘看見迎面撲來變得碩大的護欄杆，還來不及恐懼就失去知覺。

  再醒來是一個星期以後。從醫生口中知道，若海死了，而她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好在若海的父母很明理，並沒有遷怒於她，雖然第一次見面，卻忍著悲痛安慰孤身的她。

  小橘出院以後，迅速辦了辭職。直到這刻，她才知道，她有多愛若海，連這個悲傷和沉重的城市，也讓她害怕停留。她覺得自己是飛也似地逃離開的。

  如果拒絕回憶，唯一的辦法可能就是離開。

  在新環境裡，小橘總算平靜很多。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沒一個是認識的。藏在陌生里，適合她現在的心境。她重新找了份工作，過著早九晚五的生活。除了上下班，她基本都窩在租來的小屋裡。從前貪玩愛鬧的小橘不見了。

  那一天，小橘下班回家。在快到門口的時候，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黑衣黑褲，站在她不遠處正微笑著。

  是若海！

  小橘揉了揉眼睛，是若海沒錯。她驚喜交加，一時說不出話來。等若海走到她面前，扶著她的雙肩，她才敢確信這不是夢。

  除了臉色蒼白，若海，好好的，沒有少一絲毫毛。

  若海說，他昏迷太久，醫生都認為，即使醒過來也極有可能成植物人。他善良的父母怕拖累小橘，就騙她說救不過來了。沒想到，老天有眼，他醒過來了，他也沒變成植物人。「我又見到你了，小橘！」小橘看著含情脈脈的若海，聽他費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聽到她下落的經歷，她眼裡一下盈滿了眼淚，根本沒注意若海說到「老天有眼」時加強的語氣。

  小橘無限悔恨地抱著若海：「都怪我不好，以後我們再也不吵架了，好嗎？」若海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溫和地說：「小橘，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其實我也有不對！」

  象是彌補過去的傷痛，小橘把從前的任性、嬌蠻和自由散漫全部改了，竭盡溫柔地對待若海。

  她象個勤勞的小女人，每天下班後換著法子做飯煲湯給若海，還常常說：「我要抓住你的胃！我再也不讓你離開我了。」若海總是愛憐地吻吻她額頭，然後大口大口吃得很香甜。可是，不管多麼豐富的菜餚，還是無法把若海的臉色補得紅潤。若海的臉，一直蒼白，看去沒有一絲血色。

  若海也象換了一個人一樣。從前若海喜歡運動喜歡出去玩，而現在，他卻時常呆在屋子裡，還老是把窗簾放下，不讓陽光透進來。從前若海喜歡菜里放點醋調味，而現在他一點醋不沾，反而要放點以前深惡痛絕的大蒜。從前若海喜歡爽朗大笑，而現在他卻總是神遊，好象一直在思考什麼問題。最突出的一點是，從前若海酷愛游泳，而現在，小橘才拉他到游泳池邊，他居然露出恐懼的表情。

  小橘把這一切歸罪於那場該死的車禍。任何一個人，經歷了生死劫難，有所變化也無可厚非吧？

  小橘只想和若海好好相愛，平平安安渡過一生就夠了。她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和若海提到了結婚的事情。

  沒想到，第二天，若海不見了，只留下一封信：

  「其實我是若塵，若海的孿生哥哥。我大學畢業就出國了，也許你並不知道我。若海不在，我很恨你。本來我走近你是想報復你。可是，不知不覺中我真的愛上你了。愛是寬容，愛是生生不息。若海肯定也不會讓我傷害你。對不起，離開可能是最好的選擇。祝福你，親愛的小橘！我會一直都愛你。」

  小橘的臉上全是眼淚，這樣的結果實在讓她震驚。回想和若海，不，是若塵相逢的細節，果然有很多疑點。可是，不管他是若海還是若塵，小橘都不想再失去了。

  她給若海家裡打了電話，急切地只想打探到若塵的地址。電話那頭，若海的媽媽一下就涕不成聲，還透著吃驚：「你怎麼知道若塵？若塵，那可憐的孩子，兩年前，在日本游泳時，再也沒有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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